第86章 家庭访问:这也算个男人?
  周一的午后,江海市的天空阴沉的厉害,空气里憋著一场迟迟未落的雨。
  江海艺术学院的办公室里,江晚吟合上那本记录著拯救计划的黑色笔记本。她站起身,对著镜子整理著装。
  一套深黑色职业西装,剪裁严谨,没一丝多余的褶皱。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遮住那双本该嫵媚动人,此刻却盛满正义感的桃花眼。
  她看起来像个去执行处决任务的法官,不是去家访的老师。
  “林棲...”
  江晚吟在唇齿间冷冷的咀嚼著这个名字。光是念出这两个字,她都能感觉到那天在商场隔著玻璃看到的那一幕,所带来的生理性不適——那个高大的男人,跪在地上,温顺的握著別的女人的脚踝。
  那画面像根刺,扎的她精神洁癖发作。
  “浅浅太单纯了。她一定被蒙在鼓里。”
  “作为老师,我有责任揭穿这个软饭男的真面目。哪怕当那个恶人,我也要让浅浅清醒过来。”
  江晚吟拿起公文包,踩著沉重又坚定的步子,走出办公室。
  目標:滨江嘉园1601室。
  ...
  三十分钟后。
  “叮咚——”
  门铃声在1601室响起。
  来开门的是苏浅浅。她穿著那件溅了几点顏料的围裙,手里还拿著调色盘,脸上带著几分熬夜后的憔悴,但看到江晚吟时,眼神还是亮了起来。
  “江老师!您怎么来了?”苏浅浅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有点像犯了错的小学生见到班主任,“是...是我的画稿又出问题了吗?”
  “不完全是。”
  江晚吟站在门口,目光越过苏浅浅瘦弱的肩膀,朝屋里探去。她的声音清冷,带著一股公事公办的严肃:“浅浅,我还是觉得你的家庭环境严重影响了你的创作。所以今天特意来进行一次...深度的家庭访问。”
  “啊?快,快请进!”苏浅浅虽然慌乱,但还是赶紧侧身让路。
  江晚吟迈步走进玄关。
  然而,当她的视线穿过玄关,真正落在这个家名为客厅的核心区域时。
  她脚步一顿。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震惊,鄙夷,厌恶...各种情绪在她眼里疯狂交织。
  她预想过无数种糟糕的场景。
  比如看到林棲在打游戏,或是一屋子烟味。
  但她万万没想到,她看到的,竟然是一幅——现代版的后宫享乐图。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仿佛不是苏浅浅跟林棲的二人世界,而是一个诡异的社交场。
  长沙发的正中央。
  坐著那天在商场见过的,穿旗袍的女人(叶红鱼)。
  她今天换了一身絳紫色天鹅绒旗袍,慵懒的倚靠在柔软的靠垫里,修长的双腿交叠,裙摆开叉处露出一截晃眼的雪白。她手里拿著一本时尚杂誌,而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摆著剥好的葡萄跟精致的糕点。
  而在单人沙发上。
  坐著另一个那天见过的,气场强大的女人(沈清秋)。
  她穿著一套真丝的居家服(江晚吟敏锐的注意到那是居家服,意味著她可能常住或常来),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著热气的咖啡,正在优雅的翻阅著一份全英文的文件。
  这两个女人,就像两尊太后,占据了这个家最舒適的位置。
  而在她们中间。
  在客厅的地板上。
  有一个男人。
  林棲。
  他身上繫著那条有些滑稽的粉色小熊围裙,手里拿著一把拖把。
  他正在拖地。
  但他不是在普通的拖地。
  因为叶红鱼刚才似乎不小心把葡萄皮掉在了地毯边缘,林棲不得不单膝跪在地上,拿著湿巾,一点一点,极其细致的擦拭著那块污渍。
  他的姿势很低。
  跪在叶红鱼那双穿著绣花拖鞋的脚边,就像一个最忠诚,最温顺的僕人。
  听到门口的动静,林棲抬起头。
  汗水顺著他额角滑落,那是劳动带来的热量。他看到江晚吟,脸上没露出任何被撞破的尷尬,反而露出了一抹温和,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
  “江老师来了?快请坐。地刚拖过,小心滑。”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江晚吟心中那座名为道德的火山。
  这就是苏浅浅的家?
  这就是所谓的家庭主夫?
  他不仅仅是给富婆拎包。
  他甚至...把富婆带回了家?还是在自己妻子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的伺候这两个女人?!
  噁心。
  太噁心了。
  江晚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紧紧攥著公文包的手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江老师,您坐呀!我去给您倒水!”苏浅浅热情的招呼著,丝毫没觉得客厅里的场景有啥不对劲。
  在她的视角里,这就是:小姨在休息,沈姐姐来串门顺便办公,老公在勤劳的做家务。多么和谐友爱!
  但江晚吟没坐。
  她站在客厅中央,像一把即將刺破脓包的手术刀,冷冷的环视著四周。
  “苏浅浅。”
  江晚吟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偽装的温柔,而是变得尖锐冰冷:
  “这就是你说的...他在照顾家庭?”
  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的指著正跪在地上的林棲,眼神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蔑视:
  “所谓的照顾,就是让他像个...佣人一样,伺候这些不相干的人?”
  气氛瞬间凝固。
  原本在看杂誌的叶红鱼,手里的动作停下。她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寒光。
  正在看文件的沈清秋,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瓷杯跟杯碟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
  “江老师。”
  沈清秋率先开口,语气慵懒,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这是浅浅的家事。作为客人,一进门就指手画脚,是不是有点缺乏教养?”
  “家事?”
  江晚吟冷笑一声,她转身面向沈清秋,那种知识分子的清高让她在这一刻毫无畏惧:
  “我是浅浅的辅导员。我有责任关心她的生活环境是否健康。在我看来...”
  她厌恶的扫视著这两个衣著光鲜的女人:
  “这里根本不像一个艺术家的工作室,倒更像一个...藏污纳垢的淫乱窝。”
  “你——!!”
  叶红鱼猛地合上杂誌,刚要发作。
  江晚吟却根本没给她机会,直接把矛头对准了那个依然跪在地上的男人。
  她走到林棲面前。
  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林先生。”
  江晚吟推了推眼镜,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毫不掩饰的倾泻而出:
  “上次在学校,你说你会改正。”
  “这就是你的改正方式?”
  她看著林棲手中的湿巾,看著他那副温顺到没脾气的样子,心中的无名火越烧越旺。
  “我以为你至少还有点男人的骨气。”
  “但我没想到,你已经墮落到了这种地步。”
  江晚吟环顾四周,当著所有人的面,用那种极尽刻薄,却又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意味的语气说: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围著围裙,跪在地上,给別的女人擦鞋底。”
  “林棲,你也算个男人?”
  “你真贤惠啊。不去当专业的男保姆,或者去会所里当个伺候人的少爷,真是可惜了你这副好皮囊。”
  这句话太重了。
  简直就是把林棲的尊严扔在地上踩,踩完还要吐口唾沫。
  苏浅浅被嚇傻了,手里端的茶杯都在抖:“江...江老师...你误会了...”
  而在沙发上。
  叶红鱼跟沈清秋同时变了脸色。
  “噌!”
  叶红鱼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杂誌被捏的变了形。她那暴脾气哪里受得了这个?敢当著她的面羞辱她看上的男人?
  沈清秋也放下了二郎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作为红圈所的律师,她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老师把刚才的话吞回去。
  “你再说一遍?!”叶红鱼冷喝道。
  眼看一场足以掀翻房顶的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著低头擦地的林棲,突然有了动作。
  他没暴起反抗。
  也没像江晚吟预想的那样恼羞成怒。
  他只是慢慢的,平静的站了起来。
  手里还拿著那块脏了的湿巾。
  他抬起头。
  镜片后的眼睛,先是极其快速,隱晦的扫过了沙发上的两个女人。
  那个眼神...
  冷漠,警告,且带著一种绝对的制止。
  只这一个眼神。
  原本已经准备衝上来手撕江晚吟的叶红鱼,脚步硬生生顿住。
  原本准备开口讽刺的沈清秋,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发出声音。
  她们读懂了林棲的意思:別动。这是我的局。
  在这个家里。
  在这个看似卑微的男人眼神之下。
  这两个不可一世的女王,竟然真就乖乖坐了回去。
  哪怕她们满眼都是愤怒跟不甘,但她们依然听话了。
  林棲收回目光。
  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的江晚吟。
  他看著这个浑身长满了刺,用道德跟傲慢把自己武装起来的高知女性。
  他突然笑了。
  那是他一贯的,温润如玉,人畜无害的笑容。
  “江老师说得对。”
  林棲的声音很轻,很稳。
  没有一丝被羞辱后的颤抖,也没有半点反驳的意思。
  他微微欠身,语气谦卑的像一个正在接受教导的学生:
  “我確实没本事。”
  “浅浅有天赋,我就负责做好后勤。邻居和小姨平时照顾我们,我帮她们擦擦地,也是应该的。”
  “在您眼里,这可能不算个男人。”
  “但对我来说...”
  林棲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著江晚吟那双躲在镜片后的眼睛。
  那目光温和,实则深不见底。
  像一团柔软的棉花,又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
  “只要能把这个家照顾好,哪怕是当个保姆...”
  “我也甘之如飴。”
  “江老师教训的是,我会继续努力...把这地擦得更乾净些。”
  说完。
  他真的重新蹲了下去。
  继续擦拭那一小块已经乾净得不能再乾净的地板。
  “你...”
  江晚吟愣住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她蓄力已久的一记重拳,狠狠的挥了出去。
  本以为会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本以为会看到对方愤怒,反抗,哪怕是辩解。
  因为只要他反抗,她就能抓住把柄,证明他是个情绪不稳定的家暴男。
  可是。
  她这一拳,却像是打在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上。
  无处著力。
  软绵绵的。
  甚至...还有一种要把她的拳头也吸进去的黏腻感。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明明被骂的狗血淋头,却还能笑脸相迎?
  他没有自尊吗?
  还是说...他的城府深的可怕?
  江晚吟看著那个蹲在地上,背脊微弓的背影。
  他的白衬衫下,那条因为擦地动作而若隱若现的脊柱线,以及隨著动作而微微隆起的背部肌肉...
  一股烦躁,像野火一样在她心底燃烧起来。
  “这不科学...”
  她在心里吶喊。
  这种无力感,让她愤怒,让她抓狂。
  她非但没有胜利的快感,反而有种...想要衝过去,揪住他的衣领,狠狠的摇晃他,逼他把那层面具撕下来的衝动!
  “你...你真是无可救药!!”
  江晚吟气的手都在抖。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这种一拳打空的憋屈感让她感到窒息。
  “苏浅浅!你的家庭作业我会再评估!”
  扔下这句狠话,江晚吟猛地转身,踩著高跟鞋,大步流星的冲向大门。
  “江老师!您喝口水再走呀!”苏浅浅还傻乎乎的想挽留。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客厅里恢復了安静。
  林棲依然蹲在地上。
  他没有起身。
  背对著沙发上的两个女人。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甚至带了几分邪性的弧度。
  他知道。
  那个高高在上的江老师...已经入局了。
  对於那种自詡正义,控制欲极强的女人来说。
  最致命的不是反抗。
  而是——不可理喻的顺从。
  这种“棉花”,会变成她的心魔。
  会让她忍不住想要一次又一次的挥拳,直到...把自己也陷进来。
  “好了。”
  林棲站起身,把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他转过身,看著沙发上两个一脸“宝宝不开心,宝宝要闹了”的女人。
  叶红鱼气呼呼的瞪著他:“你刚才为什么拦著我?那种女人,不给她两巴掌她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沈清秋也冷笑一声:“林保鏢,你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被人指著鼻子骂也不还口?”
  林棲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走到两人中间,无奈的笑了笑,声音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宠溺跟安抚:
  “她是老师,手里捏著浅浅的毕业证。”
  “得罪了她,浅浅以后在学校怎么过?”
  “而且...”
  林棲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背上,凑近两人的耳边。
  那种温热的气息,瞬间平復了她们的怒火。
  “你们是我的...『自己人』。”
  “为了那种不相干的人生气,气坏了身子...”
  “到时候心疼的...还不是我吗?”
  叶红鱼跟沈清秋的脸同时红了。
  一句“自己人”,瞬间顺了毛。
  “哼,算你会说话。”
  叶红鱼別过头,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沈清秋也端起咖啡,掩饰性的喝了一口。
  林棲看著她们。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窗户,看向楼下那个正怒气冲冲离开小区,背影有些狼狈的女人。
  “江晚吟...”
  林棲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你的愤怒,你的烦躁,你那种想要撕碎我的渴望...”
  “就是最好的诱饵。”
  “等著吧。”
  “很快...你就不会再觉得我噁心了。”
  “你会...求著我,让你看到我不穿围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