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脏了
  周五的夜晚,滨江嘉园的高层笼罩在一层稀薄的雨雾中。
  1702室,这个苏浅浅口中代表著希望与救赎的地方,此刻却冷得让人喘不过气。
  “滴——”
  隨著电子门禁的提示音,林棲迈步走进玄关。
  屋里没有半点生活气息,上次那股檀香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臭氧和医用酒精混合的味道。
  室內的中央空调似乎开到了最低,冷风贴著地砖流动,穿透了林棲单薄的衬衫。
  他抬起头,看向客厅中央。
  那一刻,林棲的瞳孔猛然收缩,一股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头顶,让他几乎產生了转身逃跑的衝动。
  客厅的灯光换成了手术室用的无影灯。惨白的光线照亮了每个角落,连空气里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在那张冰冷的金属诊疗台旁,站著一个身影。
  秦澜。
  她今晚没穿那件白大褂,也没穿任何显露女性特徵的衣服。
  秦澜穿著一套深蓝色的全封闭无菌手术服,头戴一次性的医用圆帽,將乌黑的长髮严实包裹在內。脸上是超大的医用护目镜和双层外科口罩,只露出一双镜片后毫无感情的眼睛。
  如果不看地点,林棲会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个生化实验室,或是一场高风险手术的准备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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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到了四十二秒,林先生。”
  秦澜的声音隔著口罩传出来,有些发闷,但那种寒意却丝毫未减。她没看林棲,视线一直落在一排精密仪器的显示屏上。
  屏幕上,正滚动著一组复杂的数据波形图。
  “过来。”
  她简短的下令,戴著蓝色丁腈手套的手指在空中勾了勾。
  林棲咽了口唾沫,双腿像灌了铅。他一步步挪过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块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戳,正是——本周一,晚21:30至23:00。
  “这……这是……”林棲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你体內的微型监测晶片,也就是浅浅以为的那个防中暑补气贴,为你记录的生理日记。”
  秦澜转过身,护目镜后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直直钉在林棲身上。
  她伸出戴手套的手指,在屏幕上一道混乱高频、满是锯齿的红色曲线上狠狠的划过。
  “看看这些数据。”
  秦澜的语气很平静,却透著一种无法忍受的冰冷,仿佛在看一件被污染的物品。
  “心率峰值虽然高,但波形很散乱。皮质醇和多巴胺同时飆升,说明你在那个时间段,正处於一种抗拒又被迫迎合的应激状態。”
  秦澜转过头,居高临下的看著林棲:
  “林先生,你脏了。”
  这一句话,比沈清秋任何的羞辱都沉重。
  沈清秋说他脏,是说他是个男人。而秦澜说他脏,是说他作为一个样本,被其他不专业的人污染了数据。
  “我……”林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脱掉。”
  秦澜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她转过身,从无菌盘里拿起一支泛著冷光的金属探针,声音冰冷刺骨:
  “把你身上那套沾了那个律师廉价香水味的衣服脱掉。”
  “今晚,我们要进行一次彻底的排异实验。”
  “我要把你神经系统里那些错误又低级的记忆迴路,全部格式化。”
  ……
  五分钟后。
  实验室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只有一盏高聚光的医用探照灯,“啪”的一声亮起,形成一道笔直的光柱,笼罩了那张金属诊疗床。
  林棲赤裸上身,躺在光柱中心。四周一片漆黑,將他孤立在这唯一的亮光里。
  他赤裸的皮肤在强光下泛著白,每一块肌肉都紧绷著。
  秦澜站在黑暗中,只有那身深蓝色的手术服在光圈边缘若隱若现。
  “你知道吗?人的身体是有记忆的。”
  秦澜的声音在黑暗中迴荡,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迴响。
  “那个女人在你身上留下的触感、痛感,甚至是那种粗暴的咬痕,都会在你的神经末梢形成一种病態印记。这种印记如果不清除,你会对那种低级的刺激產生依赖。”
  秦澜走进了光圈。
  她握著东西,轻轻的戳了戳林棲的胸口——那可是沈清秋特意留下的地方。
  “滋——”
  “忍住。”
  “这里,也是污染区。”
  “滋——”
  林棲的额头上暴起青筋,汗水瞬间打湿了身下的金属床单。他的手指死死抠住床沿,指节泛白。
  “秦医生……停……停下……”
  “停下?”
  她俯下身,护目镜反射著刺眼的光,逼近林棲那张扭曲的脸。
  “林先生,数据不会撒谎。”
  林棲的脖颈向后仰去,拉出一道濒临崩溃的弧线。他的双眼失神,瞳孔涣散,嘴里只能发出无意义的破碎音节。
  这种刺激太强了。
  在这片只有探照灯的孤岛上。
  “看著我。”
  秦澜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她摘下护目镜,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带著一股疯狂。
  “那个人给你的,不过是小孩子的过家家。”
  “现在……把她忘掉。”
  “从今以后,只许对我秦澜的指令……產生反应!”
  轰——
  在那一瞬间,林棲的大脑彻底宕机。
  ……
  灯光重新亮起,一切归於平静。
  林棲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床上,连呼吸都费力。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秦澜已经换回了白大褂。她看起来精神很好,脸色甚至比平时还要红润一些。
  秦澜走到床边,没嫌弃满身是汗的林棲。她伸出手,动作意外的温柔,把他扶了起来。
  她拿过毛巾,细致的帮他擦去额头和脖颈的冷汗,甚至还帮他把被扯开的衬衫扣子,一粒粒重新扣好。
  这种反差——先用科学摧毁他的意志,再用母性救赎他的身体,让林棲產生了一种斯德哥尔摩综合徵般的依赖感。
  他看著秦澜,眼神躲闪,却又不敢完全移开视线。
  “林先生,治疗很成功。”
  秦澜帮他整理好领口,满意的看著这个被她彻底净化过的作品。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完好的白色信封。
  信封上印著正规的红十字標誌,还有“医嘱(家属亲启)”几个字。
  “拿著这个。”
  秦澜將信封塞进林棲的手里,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心,带来一阵酥麻。
  “这是什么?”林棲声音嘶哑。
  “这是给你妻子苏浅浅的诊断建议书。”
  秦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精明而冷酷的光:
  “这里面,除了你今天的健康报告,我还特意加了一条很重要的医嘱。”
  她看著林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告诉浅浅,最新的监测数据显示,你的周边磁场出现了一种严重的负能量干扰源。这种干扰源不仅会破坏治疗效果,还会让你的病情反覆。”
  “至於这个干扰源是谁……”
  秦澜指了指楼下,眼中满是得色:
  “我想,聪明的苏小姐看到后,一定会明白该怎么做的。”
  “既然那个律师喜欢玩抢人的游戏……”
  “那我就给她找一个她惹不起的对手。”
  “回去吧,林先生。”秦澜拍了拍林棲的肩膀,语气像在打发人。
  “告诉浅浅,一定要严格执行医嘱。否则……下周的无声復健舱,可是会比今天……更刺激哦。”
  林棲握著那个信封,手在剧烈的颤抖。
  他走出1702的大门,站在冷风颼颼的走廊里。
  他知道,秦澜这一招太狠了。她利用了苏浅浅对治病的执著,利用了苏浅浅对她的信任。这封信一旦交到苏浅浅手里,那个单纯的小妻子,將会瞬间化身为最严厉的监管者。
  沈清秋?在要救老公命的苏浅浅面前,哪怕是律政女王,恐怕也要头疼了。
  林棲看著手里的信封,又看了看楼下的方向。
  他仿佛看到了一场即將爆发的、更混乱荒诞的战爭。而他,就是被夹在中间,註定要被撕碎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