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洁癖、爱意与名为「科学」的欺瞒
  凌晨一点。
  滨江嘉园起了浓雾,路灯的光晕得有些模糊。林棲刚从1702室回来,他靠在自家门后,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气。
  他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
  即便现在已经安全了,他依然能感觉到大腿根、后背、脖颈,还残留著冰冷又滚烫的触感。
  “脏……”
  林棲沙哑的念叨了一个字。
  他低头看著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身体因为虚脱而脚步发虚,內心却因为负罪感而无比沉重。
  他走进主臥的浴室,只开了洗手台下方的感应灯带。
  幽蓝色的冷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镜子里的男人头髮凌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扯鬆了。他盯著镜中那双布满血丝,却又透著一股颓废的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哗——”
  他近乎自虐的拧开了淋浴喷头。
  冷水直接喷涌而出,重重砸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嘶……”
  林棲发出一声闷哼。他没脱衣服,任由水流打湿了衬衫。
  他颤抖的拿起沐浴露,疯狂的按压著。
  一下,两下,十下……
  浓稠的液体在胸膛和手臂上搓出大片厚实的白沫。林棲的动作很粗暴,用力的擦拭著那些被秦澜“重点关照”过的地方。
  他想洗掉那股味道。
  那股属於1702实验室的味道,一种混合了生理盐水和酒精的冰冷气味。
  那是背叛苏浅浅的证明。
  可是,越想洗乾净,那种触感就越清晰。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秦澜那双藏在眼镜后的冰冷眸子,和她手指滑过自己脊椎的触感,还有她一边看著数据一边冷静宣布“林先生,你的生理反应非常诚实”的样子。
  皮肤被搓得通红,胸口甚至被指甲划出了几道红痕。热水很快衝散了冷意,升腾的白雾笼罩了整个浴室。
  林棲脱掉湿透的衣服,颓然的跌坐在莲蓬头下。
  在水流的拍打下,一种生理记忆开始復甦。
  他不得不承认,秦澜给他还有一种精准的宣泄。这种感觉掏空了他三年来的压抑和荒芜。
  这种背叛带来的快感,让此时正在洗澡的他,更觉得自己脏透了。
  ……
  “老公?你洗了好久呀……”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一条缝。
  苏浅浅的小脸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她没穿睡衣,只裹著一件林棲的宽大t恤,两条光洁的小腿在灯影里晃著。
  林棲猛地僵住,下意识的想用手臂挡住胸前发红的印子。
  “……吵醒你了?”林棲的声音在蒸汽里有些失真。
  “我没睡呀,我在画稿,一直在等你。”
  苏浅浅赤著脚走了进来,眼睛里满是信任和心疼。
  她伸出小手,在水汽中摸到了林棲的后背。
  “老公,辛苦你了……”
  苏浅浅的小脑袋贴在林棲潮湿的肩头,轻声说:“秦医生刚才给我发消息了。她说今晚的『数据採集』特別顺利,说你的身体排毒反应很明显……她说你会很累,甚至会有明显的皮肤排异红肿。”
  她摸到林棲背后的红痕,动作一僵,语气里带了哭腔:
  “真的肿了……这些都是贴感应片留下的痕跡吗?天吶,那是什么理疗仪啊,肯定很疼吧?林棲……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身体不好,才让你去受这种罪……”
  她捧起林棲满是水珠的手,虔诚的吻了吻。
  在那一瞬间,林棲感觉心口被狠狠剜了一刀。
  这种圣洁的误会,比秦澜的折磨更让他难受。
  “浅浅,別看了……快出去,会感冒的。”林棲的声音带了一丝祈求。
  苏浅浅却像个小动物,在林棲的脖颈处嗅了嗅。
  下一秒,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有些困惑的问:
  “咦……老公,你怎么身上还有一股……好重的药味?有点像消毒水,又带点奇怪的甜味……”
  林棲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秦澜的味道。
  是那个女人故意喷在诊疗服上,就是为了让他回家面对妻子时,也能时刻感觉到她的存在。
  怎么解释?
  说是汗味,味道不对。
  如果扯上沈清秋,更是死路一条。
  就在林棲大脑飞速运转,几乎要在愧疚中坦白时。
  苏浅e浅却突然一拍脑门,露出了一个充满崇拜的笑容:
  “噢!我真笨!我想起来了!”
  她的小鼻子又在林棲颈窝蹭了蹭,不仅没有反感,反而一副学到了新知识的样子:
  “秦医生跟我说过,那叫『超导消杀环境』。她说她为了给你做理疗,把家里的实验室弄成了千级无菌舱!这种消毒水是特製的,代表著绝对的专业和科学。”
  苏浅浅捧起林棲被热水泡得通红的脸,眼里全是星星:
  “老公,秦医生真的太严谨了。这味道代表著她对你身体的负责呀!她一定是怕你在排毒的时候被病菌感染,才给你做了全身消杀。真不愧是顶尖专家……这种连味道都带回来的守护感,真的让我好安心哦。”
  安心。
  这两个字从苏浅浅嘴里说出来,像一个冷笑话。
  林棲看著眼前的妻子。她甚至闭上眼,贪婪的嗅了一口那属於另一个女人的烙印。
  她脑补出的画面是:林棲为了家庭,在一个神圣的医学圣殿里,配合著严谨冷峻的秦医生,进行著痛苦又伟大的治疗。
  而事实却是:在那层白大褂下,秦澜穿著沈清秋都没见过的黑丝吊带袜,一边在他耳边听著他崩溃的喘息,一边冷笑著享受这种报復的乐趣。
  “老公……秦医生真的对我们太好了。她不仅不要钱,还这么仔细。”
  苏浅浅拉起林棲的手,带他走出浴室,还体贴的为他拿来了乾净的浴袍。
  “我决定了。虽然沈姐姐送了画板,但我更要感谢秦医生。我以后画画赚了钱,要给秦医生的诊疗室买一套最顶级的音响!她说你下次去的时候,可以放点舒缓的音乐,这样你就不会像今晚这么『激动』了。”
  林棲坐在床边,机械的穿著浴袍。
  听到“下周”和“最顶级的音响”时,他的心臟狠狠缩了一下。
  他看著正在忙著给他铺床,满脸都写著“我要把老公养好”的苏浅浅,一个自私又噁心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这种被全世界误解的墮落。
  这种在最圣洁的妻子面前,被烙下另一个女人印记,却被妻子视为荣耀的瞬间。
  这种畸形的刺激感。
  竟然让他那已经虚脱的身体,可耻的再次產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热度。
  ……
  楼上,1702室。
  屋里只开了两盏暖色壁灯。
  秦澜穿著一件浅粉色的真丝吊带睡裙,赤脚站在落地窗前。她原本盘起的头髮已经散开,如瀑布般披在肩上。
  她手里握著手机,上面显示著林棲的生物频率曲线。
  曲线正在缓慢变平,但在刚才苏浅浅进浴室的那一分钟里,出现了一个代表“羞耻”和“亢奋”的尖锐波峰。
  “呵……”
  秦澜盯著那个红色的波峰,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嘆。
  她心情很好,眼底浮现一层迷离的雾气。这种摧毁他人忠诚的快感,冲刷了她工作中的所有压抑和冷漠。
  她走回桌旁,拿出一个牛皮纸封皮的笔记本。
  那上面不是医学论文,而是她为林棲写的《特定生物样本的心理与生理重构实验》。
  她在今天的日期后,用娟秀的笔跡写道:
  【观察笔记07:林某表现出极其严重的『认知错位倾向』。他的妻子成了我最好的催化剂。消毒液的余味,不仅是杀菌剂,更是我留在他身上的隱形项圈。】
  【数据反馈:样本在被妻子触碰『烙印』时,肾上腺素不降反升。这种被欺骗感催生的兴奋,非常有趣。期待下周的『无声復健舱』。那是为他特製的黑暗,也是我一个人的审判台。】
  “叮。”
  手机响了。
  是苏浅浅发来的微信:【秦医生~林棲已经洗完澡休息了!他真的气色好了一点耶!谢谢您的『全身消杀』和理疗,他说您那里真的特別『专业』,我们会一辈子报答您的恩情的![心心][奋斗]】
  秦澜放下笔,盯著屏幕上那个心形图標,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笑声越来越大,在这冷清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阴森。
  她喝了一口已经变冷的浓缩咖啡,指尖飞速敲击屏幕。
  【秦澜】:浅浅,不用客气。林先生今晚的表现,我也非常满意。为了他的彻底好转,我们可以进入下周的『深层强化期』了。】
  【秦澜】:我会让他的每一滴汗水,都物有所值。晚安。】
  发完信息,秦澜闭上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还残留著林棲的荷尔蒙余温,而苏浅浅那荒诞的感谢,让她脑海中开始疯狂的放映著一幅画面——
  下周,那个被关在隔离舱里的男人,在绝望的黑暗中只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那不仅仅是医学。
  那是她秦澜,为自己亲手打造的,一个名为林棲的最完美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