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虎兔兔,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4000)
  第161章 虎兔兔,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4000)
  陆远话没说完,人已经迈进了客堂。
  虎兔兔愣了一下,赶紧跟了进去。
  周守拙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只是把门带上,留了一条缝,然后像往常一样,垂手候在外头。
  客堂里,那六道影子还在原地飘著。
  它们刚才一直看著花娘娘被续灯,看著那团雾气一点点亮起来。
  看著那个少女般的身影终於不再摇晃。
  看著看著,它们就收不回目光了。
  陆远走到它们面前,站定。
  惨绿的、暗黄的、灰扑扑的、灰白的、灰褐的、墨绿的。
  六道光点,齐齐看向他。
  陆远没绕弯子。
  “花娘娘的根没断,所以她能续。”
  “你们六个的根断了。”
  那六道影子齐齐暗了一瞬。
  臥牛石君佝僂的身影晃了晃,惨绿色的光点微微颤动,却没有开口。
  它知道陆远说的是实话。
  陆远看著它们,话锋一转。
  “但~”
  “你们也不用羡慕她,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你们会迎来新生。”
  那六道影子齐齐一震。
  泉母那乾涸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不敢信的颤抖。
  “道长————您————什么意思?”
  实际上,起初帮这些个“神明”,陆远也没想整这么麻烦。
  就是想给它们找个地儿,立个神龕。
  往山道上一摆,就算完事儿。
  能收到香火就收,收不到就拉到!
  到时候没了香火,身死道消,那谁也怨不了,就怨你自己没本事唄!
  只不过————
  今日虎兔兔一事,陆远悟出来的那些东西,倒是让他觉得再帮一帮也没什么。
  毕竟,连之前最瞧不上的十家,都在做这种“补天”的事儿。
  自己真龙观作为道门正统,作为恪守“道守苍生”的道门子弟,一点不干,可说不过去了!
  而除此之外————
  这事儿也不全算是陆远帮这六个野神。
  也是这六个野神帮陆远练练手!
  为何这般说呢————
  此时陆远望向面前有些懵的六位野神,无比认真道:“我有一个法子。”
  “能让你们残存的这一丝念,注入新的神体,从而获得新生。”
  陆远的话说完,这六位野神完全懵了,而还不等这六位野神高兴,陆远便是又直接道:“不过,这个法子我从来没有用过,也难说中途会出现什么变故,可能到时候你们会直接消亡。”
  “所以,全凭自愿。”
  “愿意试一试的,我自当全力!”
  “若是不愿意的,就按照咱们之前所说的那般便好,待在神龕中。”
  陆远的这些个话说完,整个客堂中一片寂静。
  陆远所说的话,对於这些神明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
  还有法子,能將它们的这一丝念,注入到新的神体?
  这之前简直是闻所未闻,从未听说过!
  而在见这六位神明完全沉默,陆远则是微微一耸肩解释道:“我这法子也好理解。”
  “就跟花娘娘差不多。”
  “花娘娘之所以算有根,是因为它的念来自於花朵,只要那里有花开,就有它的念。”
  “而我的法子,则是能让你们残存的这一丝念,附著於同样的物体中。”
  说到这里,陆远转头望向那臥牛石君,上下打量了它一眼。
  “你原本是一块长得像牛一样的巨石,现在石头碎了,就剩一团念。”
  “那你便在这棲霞山中找到一块差不多的巨石。”
  “由我来將你现在残存的这一丝念,导入这块巨石之中。”
  “往后就在那石头上待著,慢慢养。”
  “养个十年二十年,把神格养回来,把根重新扎下去。”
  说到这里,陆远微微昂头道:“这法子,便叫借体还神!”
  这法子不用多说,自然是陆远从《道》中看到的法子。
  之前只是看过,但却从来没有试过。
  甚至来说別说试了,就算是那法子,陆远也不过只是过了一眼。
  但如果这些神明中,如果有愿意的话,那陆远就要好好看一看,然后再试一试了。
  当然,那借体还神的法子也並非是没有危险的。
  倘若失败了的话,这些本就只剩下一丝念的神明,怕是就要烟消云散了。
  所以,到底要不要,全由这些神明自己决定。
  陆远见到这些沉默的神明,微微昂头道:“这事儿也不急,你们回去自己好好想想。”
  “就算你们现在决定要这么做,以我现在身体的情况,也做不来这件事。”
  “更何况,还得准备一些个东西。”
  这借体还神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不是小把式,非得是天师以上才能办。
  这需要借用雷法之力。
  以现在陆远的身体情况,那就別提了。
  这事儿怎么著也得一个多月以后再说,所以,不著急,这么大的事儿也得让它们自己考虑考虑。
  那六道影子飘在客堂里,沉默了很久。
  惨绿的、暗黄的、灰扑扑的、灰白的、灰褐的、墨绿的。
  六道光点,明明灭灭。
  没人开口。
  陆远也不催。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凉茶涩嘴,但醒神。
  过了好一会儿,臥牛石君那佝僂的身影往前飘了半尺。
  它对著陆远,深深弯下腰。
  那佝僂的腰,弯得像一张快要折断的老弓。
  “道长————”
  “您说的这事儿,我得回去想想。”
  “想清楚了,再来找您。”
  陆远点了点头。
  “应该的。”
  泉母也弯下了腰。
  “我也回去想想。”
  老柳树、山神庙泥塑、石碾子、青苔。
  一个接一个。
  对著陆远,深深行礼。
  然后,那六道影子开始慢慢往门口飘。
  惨绿的、暗黄的、灰扑扑的、灰白的、灰褐的、墨绿的。
  六道光点,在夜色里轻轻晃动。
  像六盏提著夜路的灯。
  飘到门口,臥牛石君忽然停住。
  它回过头,那双惨绿色的眼睛盯著陆远。
  “道长。”
  “不管成不成————”
  “您这份心,我们记一辈子。”
  陆远摆了摆手。
  “行了,去吧。”
  六道光点飘出门外,融进浓稠的夜色里。
  客堂里安静下来。
  只剩一盏烛火,在香案上轻轻跳动。
  陆远坐在太师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一晚上听了七个故事,想了七条命的路。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门口。
  虎兔兔还站在那儿,仰著头看著那六道影子消失的方向。
  两个小揪揪一动不动。
  “看什么呢?”
  陆远问。
  虎兔兔回过神来,转过头看著他。
  “道长。”
  “俺也该走了。”
  陆远愣了一下。
  “走?”
  “去哪儿?”
  虎兔兔理所当然地说:“去下一个地方呀。”
  “花娘娘续完了,俺得接著赶路。”
  “后头还有好几个等著续呢。
  听到这,陆远不由得皱眉道:“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小丫头往哪儿赶?”
  “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儿个早上吃过饭再走唄!”
  虎兔兔歪了歪头。
  “赶路还分白天晚上吗?”
  “俺们续灯家,从来都是夜里走。”
  “夜里清净,好赶路。”
  陆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著这个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小丫头。
  “你听我说。”
  “这大半夜的,外头黑灯瞎火,山路难走。”
  “就算你续灯家本事大,也不差这一晚上。”
  “在观里歇一晚,明早再走。”
  虎兔兔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
  “俺跟人家约好了的,明天天亮之前要到。”
  “不能耽误。”
  听著虎兔兔的话,一时间陆远有些无言。
  陆远也是走过活计的,自然明白其中的关窍。
  这走活计最要注意的点,便是守时了。
  不过,许是这虎兔兔实在是样子太小,长得也过於精致可爱。
  这心里自然是有那么些个不太放心的。
  这要是换成旁人,比如说王成安,许二小这俩人————
  爱去就去唄!
  想啥时候走,就啥时候走!
  不过,此时回过神的陆远也知道,这自然不能用寻常的眼光看这个小丫头。
  这小丫头厉害著呢。
  一时间,陆远也不好再劝,只能微微点头道:“那既然著急赶路,也甭饿著肚子走。”
  “吃完热乎的,完事儿你再走,也不差这一会儿。”
  陆远独自也饿了,准备吃个夜宵,回去也准备睡觉了。
  虎兔兔一听有吃的,一时间那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说好。
  瞅著虎兔兔这样子,陆远也忍不住咧嘴一笑。
  这丫头倒是可爱。
  一时间,陆远寻思著,自己那两个大美姨——
  往后高低得给自己生个闺女。
  两个大美姨怀了吗?
  那倒是没有。
  或者说,不知道。
  毕竟这从结婚到现在,其实日子也不算长。
  还不到一个月呢。
  不过,按琴姨跟巧儿姨的说法,她们两个保是有了!
  毕竟————
  在奉天城那段时间,天天给两个大美姨呲的满满的。
  这要怀不上,那才有鬼了哩!
  陆远转身看向门口。
  周守拙还站在那儿,垂手候著。
  “周道长,麻烦去厨房看看,做两碗热乎的送到斋堂。”
  周守拙点了点头。
  “是,师兄。”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陆远和虎兔兔出了客堂,往斋堂的方向走。
  夜里的真龙观很静。
  静得只能听见夜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梟叫。
  月亮掛在半空,清清冷冷的。
  月光洒在青石路上,白惨惨的。
  虎兔兔走在陆远旁边,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
  陆远低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白净的小脸,比白天看起来更白了一些。
  白得有点————不像.人该有的那种白。
  陆远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但他没多想。
  可能是在月光下看著,就是这样吧。
  两人走到斋堂门口。
  门虚掩著,里头黑漆漆的,没点灯。
  周守拙还没回来。
  陆远推开门,摸黑找到桌上的油灯,点著了。
  昏黄的灯光亮起来,照亮了斋堂的一角。
  “坐吧。”
  陆远指了指靠窗的那张桌子。
  虎兔兔乖乖走过去,爬上凳子坐好。
  两条小短腿悬在凳子边,一晃一晃的。
  陆远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就这么干坐著,等周守拙端夜宵来。
  斋堂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滋滋”声。
  虎兔兔不说话。
  陆远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隨意地扫过对面的虎兔兔。
  月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那张脸,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织下,呈现出一种说不清的顏色。
  白。
  白得有点过分。
  白得像是————
  陆远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盯著虎兔兔的脸,眼睛一眨不眨。
  虎兔兔被他盯得有些莫名其妙。
  “道长?”
  “您看啥哩?”
  陆远没说话。
  他只是盯著她的脸。
  陆远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
  “虎兔兔。”
  “你把手伸出来,给道长看看。”
  虎兔兔眨了眨眼,乖乖伸出右手。
  陆远伸手接过那只手。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只手是凉的。
  不是夜里赶路那种凉。
  是————没有一点温度的凉。
  而且轻。
  轻得不像一个活人该有的重量。
  陆远低头看著那只手。
  月光下,那只手白得刺眼。
  指尖的皮肤上,隱隱约约能看见细细的纹路。
  不是掌纹。
  是纸折过的纹路。
  陆远抬起头,看著虎兔兔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样,白白净净的,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
  可此刻看著,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虎兔兔。”
  陆远的声音很轻。
  “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
  虎兔兔歪了歪头。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俺?”
  “俺是续灯虎家的虎兔兔呀。”
  “道长您怎么啦?”
  陆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著她那只手,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虎兔兔身上。
  照在她那只白得刺眼的手上。
  那只手的边缘,在月光下,隱隱透出一点————
  纸的质地。
  斋堂里静得出奇。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忽然一一阵夜风吹过。
  窗户“啪”地响了一声。
  虎兔兔转过头去看窗户。
  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陆远看见——
  她后颈的皮肤上,有一道细细的摺痕。
  从衣领里延伸出来,一直延伸到头髮里。
  那道摺痕的边缘,微微翘起。
  像是————
  像是纸被折过之后,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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