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美人瓷(一更6000)
  夜幕彻底吞没了山峦最后一丝轮廓。
  胡掌柜端著一个油腻的木托盘进来,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铺里显得格外清晰。
  托盘上是五碗热汤麵。
  汤色浑浊不堪,几片烂菜叶蔫蔫地浮著,两片肥肉薄得透光,腻在一旁。
  一股甜到发腻的香气混在蒸气里,霸道地钻进鼻腔。
  那不是食物的香,更像是一块腐烂的肥肉上,洒满了受潮的廉价胭脂粉。
  “几位慢用。”
  胡掌柜放下托盘,左手袖口不经意间向上缩了半寸。
  陆远目光一凝。
  掌柜的虎口处,一小块皮肤呈现出死一样的瓷白色,边缘微微翘起。
  如同烧制失败的劣质釉面,出现了“脱釉”的瑕疵。
  “掌柜的。”
  陆远的声音很平静,在这间屋里却掷地有声。
  “你这店,开了多久?”
  胡掌柜放下托盘的动作停滯了一瞬,浑浊的眼珠转向陆远,警惕与不耐一闪而过。
  “祖上传下来的,少说也有七八十年了。”
  陆远拿起筷子,並未去碰面,只是在碗沿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这手艺,也是祖传的?”
  他语调不变,依旧面无表情。
  “麵条稀烂如泥,失败!”
  “汤头腥气扑鼻,失败!”
  “配菜不新鲜,失败!”
  “特別是这两片子肥肉,既然想要切薄那就好好切,看看你这切的是什么!”
  “比兰州牛肉拉麵差远了!”
  “真是失败中的失败!”
  陆远的话,给旁边沈书澜一行人听的是一愣一愣的。
  嗬~
  师叔还是个老吃家哩~
  而这胡掌柜更是一脸懵,这小子嘰里咕嚕说啥呢?
  陆远这话问得突兀,甚至带著几分找茬的意思。
  但陆远要的就是这效果,他想看看,这个明显藏著秘密的掌柜,在被逼问时会露出什么马脚。只不过,这胡掌柜似乎並没有想跟陆远纠缠的意思。
  胡掌柜脸上横肉抽动一下,那道新鲜抓痕在油灯下泛著暗红的光。
  他扯出一个生硬的笑:
  “山野小店,比不得城里大馆子。”
  “几位將就著吃,我去看看马草添够了没。”
  胡掌柜转身就走,门帘落下的瞬间,那股甜腻香气却在通铺里愈发浓郁起来。
  香气无孔不入,像看不见的蛆虫,要爬进人的七窍。
  而此时沈书澜已经有了动作。
  立即拿出一枚银匣子,放在炕沿上,动作轻缓地打开。
  匣內衬著墨绿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排列著七件器物。
  “师叔,劳你將油灯移近些。”
  沈书澜声音清冷,眼神却异常专注。
  陆远还不等动手,一旁的谭唧唧立马上前帮忙。
  陆远一撇嘴,没吭声,而是转头开始认真观察这通铺房间的物件。
  沈书澜素手拈起一枚三寸银针。
  针身细若毫髮,针尖却呈三棱状,刻著细密的云雷纹。
  她手腕稳得如同磐石,將针尖缓缓刺入浑浊的麵汤。
  针尖没入浑浊汤水的瞬间一
  滋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將一滴水珠溅在烧红的烙铁上。
  以针尖为中心,汤麵顏色急剧变化,由浑浊的黄白转为一种诡异的,令人作呕的粉白色!
  更骇人的是,那蒸腾的热气並未消散。
  它们扭曲著,凝结成几缕淡粉色的菸丝,在碗口上方一寸处盘旋,下沉。
  如同被囚禁的怨魂,无法逃离,只能重新落回汤中。
  “热气凝而不散,遇阳针而显异色。”
  沈书澜眉头微蹙,拿出银针。
  三棱针尖上,已然沾上了一层黏腻的粉白色膏状物,正极缓慢地向下流淌。
  “不是毒。”
  陆远站在不远处盯著那膏状物,沉声道:
  “毒气伤形,秽气伤神。”
  “这东西,是要把人从里到外换掉。”
  对於陆远的这番话,沈书澜非常同意,望向陆远连连点头道:
  “师叔说的没错,就是在改气!”
  对於陆远,沈书澜真是崇拜的不行,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当然,沈书澜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
  或者说,这样的人在武清观真不算少见,別人不说,就说沈书澜的爹,沈济舟就是如此。
  沈书澜真是从小看到大的。
  可那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老头子,像是陆远这般年轻的,却又懂的这么多的。
  沈书澜真是从未见过!
  而且,那天晚上鹤巡天尊与沈济舟谈话时,沈书澜就在旁边。
  也知道自己这个陆远师叔,竟是一个只刚入山门一年半的人。
  当时知道这些,沈书澜对陆远真是崇拜得不行了。
  而隨著沈书澜说罢,谭唧唧便是一脸好奇的凑过来询问道:
  “改气?”
  也不知道这谭唧唧是真不知道,还是想找机会跟沈书澜套套近乎。
  只不过,很明显,沈书澜並不喜欢这样的套近乎方式,嗯……
  当然也可能是不喜欢谭唧唧这个人,而不是方式……
  但从小养成的礼貌,沈书澜还是认真回应道:
  “就是改变人身上原本的气场,气色。”
  隨后沈书澜望向一旁在屋子里转悠查看的陆远说道:
  “长期食用,人的阳气会慢慢被这种“瓷粉气』侵蚀替代。”
  “皮肤会逐渐失去活人的润泽,变得光滑,冰冷,反光……就像瓷器。”
  沈书澜觉得自己说的绝对没错,但还是下意识的想要得到陆远的认可。
  这种感觉还是挺奇怪的。
  就好像一加一等於二,这个绝对没错。
  但沈书澜就是想看陆远点头,这样才会觉得自己真的没错。
  正在观察房间的陆远微微的点了点头道:
  “没错。”
  沈书澜那双好看的眼眸中,微微闪过一丝被认可的喜色。
  一旁的许二小与王成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隨后似乎想起了刚才那孙公子白得发青的脸,赶紧离著那汤麵远了些。
  生怕自己也变成那种德行。
  隨后沈书澜放下银针,取过一只青玉盂。
  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肥肉,连同少许麵汤,置入盂中。
  她指尖掐诀,低声速念:
  “太清鉴形,秽质现影!”
  一点米粒大小的清光自她指尖弹出,落入盂中。
  哗
  盂中汤,肉猛地一颤!
  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汤水自行分层,最上层浮起一层彩虹色的油膜,是尸油混合了陈年胭脂。
  中层汤水则化为纯粹的粉白,是瓷土与不知名的花粉。
  而那片薄薄的肥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褪色。
  最终变成一种半透明的,凝脂般的质地,表面泛起一层油润的釉光!
  它不再是肉,而是一件……小小的瓷器!
  “最下面…”
  沈书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她用筷子尖轻轻拨开盂底的灰白色渣滓。
  渣滓里,混杂著一些极微小的,晶体状的颗粒,在灯火下反射出森然的碎光。
  “是骨粉……”
  沈书澜倒吸一口凉气,抬头望向陆远。
  “师叔,不是兽骨,是人骨!”
  “是女人的指骨,用窑火煆烧了不知多少年,再研磨成粉。”
  “这碗汤……是用人骨当佐料,用尸油当汤底,要把吃下它的人,活活变成一件“美人瓷』!”陆远的神情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沈书澜的惊人发现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转过身,对著墙角招了招手。
  “都过来。”
  “看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钉进了眾人紧张的心弦里。
  谭唧唧和许二小他们立刻跟了过去,围在陆远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远站在通铺最里侧的土墙边。
  油灯的昏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斑驳的墙面上如同一个沉默的鬼影,隨著火苗轻轻晃动。他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食指的指腹贴著墙面,缓缓拂过。
  那上面糊著一层发黄的旧报纸,纸张的边角早已经捲起,露出底下暗沉的泥灰。
  陆远的指尖最终停在了一处铅字印刷的角落。
  《奉天商报光绪二十三年七月》。
  日期下方,还有一行模糊的小字。
  “窑主柳氏敬告四方,新烧“美人瓷』將於中秋开窑,敬请雅赏。”
  “光……光绪?”
  许二小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师兄,这报纸……是清妖时期的?!”
  他满脸的不可思议,隨即又挠了挠头,有些尷尬地嘟囔起来。
  “那……那咋了呀,陆哥儿。”
  “乡下地方用旧报纸糊墙,不挺正常的嘛?”
  “俺们村里那些老土坯房里多的是。”
  只不过,这不用陆远解释,一旁的王成安在后面给了许二小后脑勺一巴掌低声骂道:
  “笨死你了!!”
  “你瞅这报纸,虽然旧,但是上手摸摸还能撕下来呢!”
  “这要真是从光绪二十三到现在,稍微一碰都酥掉渣了!!”
  “这报纸贴上去最多也就几年!”
  王成安说完,还不等许二小有什么反应,陆远便是又出声道:
  “看这个!”
  陆远转身走向墙角的一张老旧方桌,桌上孤零零地摆著一双筷子。
  竹製的,很普通。
  但每支筷子的尾端,都用一小段褪了色的红绳,打著一个简单的如意结。
  “系红绳的筷子。”
  陆远拿起那双筷子,双手各执一头,向两侧猛地一扯。
  红绳绷紧,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却异常结实,並未断裂。
  “以前关外老窑口的规矩,叫“窑口饭,红绳牵』。”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窑工吃饭,筷子必须繫上红绳,为的是防止窑里烧出的“瓷灵』偷食活人阳气。”
  眾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陆远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他们。
  “但这老令儿,民国初年就废了,关外的窑厂改用洋法,不弄这个了。”
  “那这双筷子如果是很早前留下来的,不会这么新,绳子也不会这么结实,一扯就断了。”一时间,陆远的话,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像有些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从很久以前的某个时间点,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现在。
  这时,陆远的目光落定在火炕最角落的一个物件上。
  他指了过去。
  “如果说前面都是巧合。”
  “那加上这个,就绝不是了。”
  那是一个陶製的夜壶,造型粗陋,壶嘴都有些歪斜。
  可在它土黄色的壶身上,却用黑色的彩料,画著几笔简拙的莲花纹。
  那莲花,是倒著画的。
  莲蓬朝下,花瓣朝天。
  “倒头莲。”
  陆远冷声道:
  “这是给横死之人陪葬的所用的冥器。”
  “活人家,更何况这里还是客栈,绝不可能用这种纹样的器具,除……”
  许二小咽了口唾沫道:
  “除非这屋子,本来就是给死人住的。”
  陆远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继续道:
  “没有这么简单。”
  “这里不光是光绪年间的死人坟,我们更是进了这个坟的幻阵了。”
  说到这里,陆远停顿一下,认真思索了一阵后便是道:
  “准確的来说,是我们已经进入美人瓷的养煞地了。”
  “这里是窑口。”
  “是一座正在烧制“活人瓷』的……外窑。”
  陆远不理面面相覷的眾人,而是独自走到门边,再次看向门外。
  走廊里一片漆黑,但那股甜腻香气却更加浓郁,丝丝缕缕从门缝下,窗缝里钻进来。
  正屋的方向,女子的娇笑声又隱约传来了。
  这次声音更清晰,还夹杂著瓷器轻轻碰撞的“叮噹”声,像是有人在把玩杯盏。
  “你们再仔细听。”
  陆远压低声音。
  眾人屏息凝神。
  那娇笑声……不像是从一墙之隔的正屋传来的。
  倒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隔著水,隔著雾,幽幽飘来。
  笑声的尾音,带著一种奇异的,空洞的迴响。
  就像一个人站在巨大的瓷窑里说话,声音撞在光滑的窑壁上,被一次次回弹。
  更诡异的是,笑声的节奏。
  太规律了。
  像是一段被录下的戏文,在被反覆地播放。
  每一次娇笑,每一次停顿,甚至每一次换气的间隙,都分毫不差。
  听了几个来回,眾人甚至能预判出下一个笑声会在哪个瞬间响起。
  “这不是活人在笑。”
  一直没吭声的谭唧唧突然道:
  “是留声………”
  “或者说,是某种被记录下来的“声音残影』。”
  “在不断地重复播放……”
  油灯的火苗无风自动,猛地一跳,將墙上眾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死寂。
  通铺內的空气,仿佛被那股甜腻的香气浸透,凝固,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要知道,在场的都是什么人?
  陆远跟沈书澜,两个正儿八经的天师!!
  而这旁边的谭唧唧……
  不太好说。
  不过,既然他敢一个人去找驭鬼柳家的麻烦,那必定也弱不了。
  当然了,谭唧唧也说过,是因为刑幽家的法门对驭鬼柳家的法门是天克!
  但谭唧唧这个人,一天相处下来也能发现。
  是一个很低调人,说那话,也多半是谦逊。
  谭唧唧的实力不容小覷,最起码应该也是个天师境左右。
  这天师有多稀有,之前就说了。
  不能看陆远,在加上周边的人,好像都是天师,就觉得天师烂大街。
  实际上,天师在关外这大片地方,就那么点天师。
  天师真的可以说是关外道门的顶格战力了。
  而就这三个天师,竟在毫无察觉间,一脚踏入了別人的幻阵之中。
  这足以说明,此地的凶险,远超想像。
  陆远的目光,落在那只绘著倒头莲的夜壶上。
  他懂了。
  难怪这落顏坡的养煞地能安然运转数十年,无人能破。
  根子,就出在这座活人勿近的客栈。
  不知有多少好奇之辈进了这门,就再也没能出去。
  “咕咚。”
  许二小和王成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
  但一看到陆远镇定的背影,那份发自內心的恐惧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有陆哥儿在,天塌不下来!
  许二小定了定神,强撑著胆气开口:
  “什么狗屁幻阵,也就嚇唬嚇唬外行!”
  “还不是被陆哥儿你一眼就给瞪穿了!”
  王成安在旁连连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没错!在陆哥儿面前,都是纸老虎!”
  听著两个半大小子给自己壮胆的吹捧,陆远脸上却没有半点轻鬆。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它很厉害。”
  “能让我们三个都毫无知觉地陷进来,这阵法已经通玄了。”
  “之所以会留下这么多“漏洞』,並非它弱,而是因为它“看』不见。”
  陆远的话,让眾人神情一凛。
  看不见?
  见眾人满脸不解,陆远缓缓解释道:
  “这整座幻阵,都是以柳如烟的怨念和记忆为根基构建的。”
  “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她死前世界的倒影。”
  说到这儿,他发现连沈书澜和谭唧唧的表情都绷得死紧,屋里的气氛压抑得快要爆炸。
  陆远话锋一转,故意用一种轻鬆的口吻说:
  “就好像一个小雏儿做春梦,一到关键时刻就梦醒了,要不就转场做起別的梦。”
  “因为小雏儿没经歷过,所以就连做梦都没有办法做出来。”
  眾人:.….….”
  哦呦,忘了,现场眾人除了陆远,好像全是……
  陆远没理会眾人的尷尬,环视著这间处处透著晚清遗风的屋子。
  “柳如烟死在以前,所以她製造的幻境里,有那个年代的报纸,有窑工的老规矩。”
  “但她没见过我们这个时代的东西,所以她“想』不出来。”
  “只能用她记忆里的物件,去笨拙地模仿、替代,这才处处都是我们能看懂的破绽。”
  “所以,不是幻境弱。”
  陆远的声音沉了下去。
  “而是我们……来自它无法理解的未来。”
  这番话,让沈书澜和谭唧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瞬间明白了陆远话里的深意。
  这幻阵的强大,恰恰在於它的“真实”。
  倘若他们真的是一群光绪年间的旅人,恐怕直到被做成“活人瓷”的那一刻,都发现不了任何异常!“我们必须立刻破阵!”
  沈书澜声音清冷,指尖已经扣住了一枚法印。
  “没错。”
  谭唧唧也沉声道:
  “在这种地方待久了,活人的阳气会被不断消磨,到时候就算破了阵,人也废了。”
  也就在这时,正屋那边的动静突然大了起来。
  仿佛一出默剧,演到了最高潮。
  眾人立刻凑到窗边,再次扒开那个破洞朝外看。
  正屋里,那三个陪酒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正围著孙公子。
  其中一个穿水红衫子的,背对窗户,高举双臂,似乎在舒展一个无比妖嬈的懒腰。
  灯光下,她裸露的后颈处,一道清晰的纹路显现出来。
  那不是人皮的肌理。
  是瓷器烧制时,两块泥坯接合留下的“接胎线”!
  线条流畅得诡异,从后颈中央一路向下延伸,没入衣领深处。
  “不是寄生。”
  “是“替』!”
  陆远斩钉截铁地说道。
  “替”?
  眾人猛地转头望向他。
  “有些邪物,无法直接占据活人肉身,便用特殊材料,如玉、瓷、木,先塑一个“假身』。”“再將活人的三魂七魄,一丝丝抽离,导入假身之中。”
  陆远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这个过程很缓慢,被“替』的人甚至毫无察觉,只会觉得自己越来越“美』,皮肤越来越“光滑』。“直到某日,他的魂魄被彻底抽乾,完全与那物件融为一体,而他原本的真身,则化为一具枯骨。”许二小倒吸一口凉气,牙齿都在打颤:
  “那……那孙公子………”
  陆远放下窗纸,眼神冰冷。
  “他已经在“替』的过程中了,而且快要完成。”
  “皮肉瓷化,阳气混杂死气……他离变成一件东西,不远了。”
  话音刚落。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慈慈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很碎。
  像是无数只穿著绣花鞋的脚在地上轻轻摩擦。
  又像是……一堆瓷器在黑暗中相互碰撞,发出的细微脆响。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通铺门外。
  嘎吱。
  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矮,光线暗了三成,整个屋子都昏沉下来。
  那扇厚重的门帘,在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竞自己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
  一只没有瞳孔,眼白呈现出瓷器般冰冷光泽的眼睛,死死地贴在那条门缝上,朝里窥探。
  最后跟陆远对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