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正好我也想清婉了,回去看看她(一更5600)
  第94章 正好我也想清婉了,回去看看她(一更5600)
  陆远脖颈僵硬,一寸寸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谭吉吉那张脸。
  一张无比陌生的脸。
  那张脸上,再无半分先前的怯懦与浮夸,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单手持剑,静立於陆远身后,眼神空洞,宛如一具没有情感的人偶。
  “你很强,但终究是经验太少。”
  谭吉吉开口,声音平直,不带一丝波澜。
  “如此重要的养神之地,怎么可能无人看守?”
  “又怎么可能,让你这么轻易就上来了?”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更何况,我们之间的相遇实在是太巧了,不是吗?
  ”
  “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谭吉吉的语气很淡然,並未嘲讽,也非是那种获奖感言。
  只是在静静的阐述这件事。
  陆远胸口剧痛,心却比伤口更冷。
  他怒喝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手中的神霄雷罚剑向后挥去!
  然而,这一剑软弱无力。
  在耗尽真炁,又遭穿身重创之后,这含怒一击被谭吉吉轻易地用另一只手抓住,再也无法寸进。
  说起来,陆远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那所谓的经验了。
  陆远真是没有想到,今日便就栽在这经验上了。
  谭吉吉说的一点儿不差。
  只是当时一心只在斩妖除魔上的陆远,將那些奇怪的地方直接拋之脑后。
  现在想想,刚才真是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了————
  有谭吉吉刚才说的那些,也有刚才谭吉吉上来各种奇怪的行为。
  若他真是刑幽家的人,专司刑罚恶鬼,又怎么会拿不下那不过是个外壳的红衣邪祟?
  用了那么多看起来很厉害的法宝,但实际上对那最弱的红衣煞鬼都造成不了任何一丝一毫的伤害。
  那时————
  那时————就该心有警惕的————
  还是————
  傲慢了————
  傲慢到觉得这个年龄段的中,自己就该天下无敌。
  傲慢到觉得这个年龄段的其他人,就该是这种一点用都没有的滑稽蠢猪。
  傲慢到认为这个年纪段的其他人,就应该是个什么用都没有,只能当自己陪衬的小丑。
  “陆哥儿!!!!”
  许二小和王成安的嘶吼將陆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两人双目赤红,疯了一般朝这边衝来!
  嗡—!
  山顶空地边缘,那四十九枚被谭吉吉钉下的骨钉骤然亮起诡异的幽光。
  无形的力场瞬间发动,发动了“禁断七绝阵”。
  那个谭吉吉最开始当著陆远三人的面,钉下去的阵法。
  在面对红衣邪祟,邪神时毫无反应的阵法,现在发动了。
  是啊————
  就算谭吉吉当时打不过红衣邪祟,陆远认为谭吉吉只是那种理论高手。
  但理论高手布下的阵法,就更不该一点作用都没有。
  这么多不合理的地方。
  陆远竟是一点都没察觉到————
  “禁断七绝阵”让许二小与王成安两人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身体被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谭吉吉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仿佛那只是两只被蛛网粘住的飞虫。
  “別挣扎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从我带你踏上这山顶的那一刻,你的结局就已经註定。”
  “一个如此年轻的天师,的確可惜。”
  “若无今日,未来天下,必有你一席之地。”
  “可惜,你遇见了我。”
  果然,不管是任何人,在占尽绝对优势,立於不败之地之后,都会忍不住/all。
  “確实可惜。”
  一道苍老而平淡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可惜的是,待我徒儿名扬天下之时,你这竖子,却已枯坐黄泉,无缘得见。”
  谭吉吉脸上的漠然,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轰然碎裂!
  惊疑,警惕,还有一抹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慄,瞬间爬满了他的脸。
  他握著剑柄的手指节发白,却发现自己连抽剑后退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一股无形无质,却重如山岳的“势”,已將整个山顶笼罩。
  在这股“势”面前,陆远的雷法显得暴烈,邪神的邪气显得污秽。
  而它,深邃,厚重,带著一种言出法隨,制定规则的绝对威严。
  谭吉吉顿觉身陷泥沼,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陆远听到这声音,先是一怔,隨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这声音————
  是老头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谭吉吉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
  在那口空棺之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个穿著洗到发白的藏青色旧道袍,头髮花白,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的老道人。
  他面容清瘤,腰间掛著个酒葫芦,负手而立。
  身形甚至有些单薄。
  但他站在那,便成了那,与山石同寂,与草木同息,若非亲眼所见,灵觉竟会將其彻底忽略。
  老头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平静地落在了谭吉吉身上,或者说,落在了那柄刺穿陆远胸膛的长剑上。
  他的目光,让谭吉吉感到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俯视地上螻蚁挣扎般的漠然与洞悉。
  “你是————”
  谭吉吉喉咙滚动,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他认得这身道袍,与陆远身上的麻衣短褐同出一源。
  老头子没有回答他。
  或许在他眼中,一个將死之人,没有被回答的资格。
  他无视了“禁断七绝阵”的封锁,閒庭信步般,朝著两人走来。
  每一步落下,谭吉吉的心臟就收缩一分。
  “我,李修业,在此立誓。”
  老头子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雷,响彻天地。
  “必將你,与你身后的驭鬼柳家,满门上下,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如违此誓,我李修业天打五雷轰,转世轮迴永做猪狗。”
  谭吉吉彻底绝望了。
  一抹疯狂的狠厉涌上他的眼底,握紧剑柄,就要发力搅碎陆远的心臟,拖一个垫背的!
  然而,就在他杀心刚起的剎那—
  老头子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朝著谭吉吉的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声响,甚至没有感觉到能量的剧烈波动。
  但谭吉吉却感觉,自己与那柄刺穿陆远身体的长剑之间,那紧密相连的气机与掌控力0
  被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乾净利落地“切断”了!
  噗!!!
  谭吉吉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感觉自己的灵觉仿佛被狠狠剜去了一块,剧痛无比。
  更让他恐惧的是,那柄长剑,隨著老道人手指的动作,竟自行从陆远体內缓缓抽出!
  整个过程没有带出更多鲜血,一股温润的力量在剑刃退出的同时,便已封锁了陆远的伤口,稳住了他的生机。
  噹啷!
  长剑坠地。
  剑身上沾染的属於陆远的鲜血,在接触地面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净化,蒸发殆尽。
  与此同时。
  咔嚓————咔嚓嚓————
  山顶周围,那四十九枚骨钉齐齐一震,寸寸碎裂,化为齏粉。
  “禁断七绝阵”,破。
  束缚尽去,许二小和王成安身体一轻,再次怒吼著扑向谭吉吉。
  “先照看你们师兄。”
  老头子的声音不容置疑。
  两人脚步一顿,这才看清陆远虽脸色惨白,但气息已然平稳,顿时喜极而泣。
  连忙衝到陆远身边,手忙脚乱地餵他服下丹药。
  谭吉吉跟蹌后退,捂著胸口,看著地上的断剑,看著化为飞灰的骨钉。
  再看向那个只动了一根手指,便將他所有布置碾为尘埃的邋遢老道。
  无边的恐惧,终於彻底吞噬了他。
  “做个交易!”
  他声音颤抖:“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只是这话,老头子听到后,只是咧嘴笑了笑:“不用。”
  “你死了,我也一样能让你开口。”
  “你的尸体,比你本人,老实得多。”
  谭吉吉的脸色,在老头子那句话后,彻底化为死灰。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没有谈判,没有交易,只有死路一条。
  死寂的瞳孔深处,骤然爆开一团最后的疯狂与狠戾!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不再看老头子,而是死死盯住上空那个被陆远重创,濒临溃散的邪神!
  “以吾残魂,唤汝真名!”
  “血饲为引,邪神归位!”
  “归来!!”
  悽厉的咒音落下,谭吉吉整个人瞬间乾瘪。
  血肉精华被无形的力量抽离,皮肤紧紧贴上骨骼,转眼间就从一个青年化作一具枯槁的乾尸。
  他身上爆发出最后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邪气,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悍然冲入邪神体內i
  谭吉吉在燃烧自己残余的精血与魂魄,即便不能翻盘,也不能让这些人好过!
  谭吉吉把自己所有的生机,献给了邪神!
  嗡—!
  山顶的空间剧烈扭曲,一股比先前暴戾十倍、混乱百倍的邪恶气息轰然炸开!
  那被陆远一记“镇山雷印”打得几近崩碎的邪神。
  身躯之上,无数暗红色的肉芽疯狂蠕动、交织,伤口以惊人的速度癒合!
  它的体型再度膨胀,气势节节攀升,马上就要恢復到刚才的全盛时期!
  许二小和王成安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挡在调息的陆远身前。
  然而,老头子李修业,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只是静静的望著那已经瘫坐在地上,形同枯死老人一般的谭吉吉:“看好了,我对你爹你娘,也会用这招。”
  说罢,老头子伸出食指,对准了半空中气势大涨的邪神。
  这一次,老头子口中,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的法则纶音,沉重,清晰,不容置疑。
  “雷。”
  一字出,风停云滯,万籟俱寂。
  “霆。”
  二字出,虚空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心臟搏动的鼓鸣。
  “万。”
  三字出,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笼罩整座山头,大地都在微微颤慄。
  “钧。”
  当最后一个“钧”字落下。
  那伸出的食指尖端,一点极致纯粹,仿佛凝聚了开天闢地第一道雷光的“紫金色光点”,骤然亮起!
  那不是陆远的银白雷光,也不是金色的神霄雷霆。
  那是一点紫金,仿佛是开天闢地之初,劈开混沌的第一缕本源雷光!
  光点出现的剎那,天地为之一黯。
  日月星辰,山川草木,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唯有那一点紫金,成了宇宙间唯一的真实。
  一股浩瀚、古老、执掌天地刑罚的至高雷意,轰然降临!
  老头子屈指。
  一弹。
  “去。”
  那点紫金光点脱指飞出,轨跡看似缓慢,却无视了空间与距离,剎那间便已出现在邪神的眉心之前。
  然后,轻轻印了上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撕裂耳膜的巨响。
  紫金光点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邪神的眉心。
  时间,在这一刻被定格。
  邪神所有疯狂的嘶吼,所有滔天的邪气,所有暴戾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彻底静止。
  它那双充满怨毒与疯狂的眼眸里,光芒迅速褪去,熄灭,最终化为一片空洞。
  自眉心那一点紫金开始,它庞大而扭曲的暗红色身躯,开始变得透明。
  一种从內到外的净化,一种从根源上的洗涤。
  仅仅一息。
  只用了一息。
  邪神那令人恐惧的庞大躯体,没有化作飞灰,也並非消散如烟。
  而是被彻底“抹除”了。
  它的形態,它的气息,它的概念,它存在过的一切痕跡。
  都被那一点紫金雷光从这个世界上乾乾净净地擦去。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山顶,重归死寂。
  只剩下微风拂过焦土的呜咽声。
  陆远望著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心中最后一丝紧绷的弦,终於断了。
  师父来了。
  一切,都结束了。
  眼皮重如千钧,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合上。
  太困了————
  陆远不知自己沉睡了多久。
  意识像是从深海缓缓上浮,最先感知到的,是身体无处不在的摇晃感。
  马车。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朴素的车顶木纹。
  紧接著,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刚恢復一丝血色的脸又白了回去。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几分酒气。
  陆远艰难地转过头,看见老头子正靠在车壁上,手里拎著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眼神清明地望著他。
  再往旁边,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个脑袋靠著脑袋,睡得正香,嘴角还掛著一丝放鬆的憨笑。
  老头子声音不大,但这俩小子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激灵瞬间惊醒。
  “陆哥儿!”
  两人睡意全无,惊喜地凑上前来,眼眶都有些发红。
  “扶我坐起来。”
  陆远声音还有些虚弱。
  两人立刻手忙脚乱地找来一个大枕头,小心翼翼地垫在陆远身后,让他能舒服地靠著。
  刚一坐稳,陆远就开门见山,目光直直地射向一旁的老头子。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老头子也不隱瞒,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哈出一口酒气,才慢悠悠地说道:“帮你去探探那些养煞地的虚实。
  嗯?
  陆远满脸的问號。
  老头子便简单將这些天的事情说了说。
  陆远听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眉头猛地一挑,瞪眼道:“?不对啊!”
  “从大青山回家的路,跟我去的地方根本不顺路!”
  “牤牛村在大青山后面,我们是特意绕过去的。”
  “你怎么会跑到忙牛村去的?”
  老头子又喝了口酒,得意地摇头晃脑起来。
  “我本来是往家走的,可走到半路,酒醒了,突然就咂摸出不对味儿了。”
  嗯?
  陆远一脸奇怪的望著老头子。
  老头子继续摇头晃脑道:“你小子精的跟个猴儿一样。”
  “不可能明知大青山有土匪,还往大青山去。”
  “我当时就琢磨著你肯定绕路去第十一个了。”
  “我左寻思,右寻思,这前面八个都帮你看了,可別就这临了临了最后一个出事。”
  说到这,老头子得意地轻哼一声。
  “瞧瞧!”
  “没我,你小子不就完蛋了!”
  对这话,陆远却学著老头子的模样,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完蛋啥?”
  “你不来,我也死不了,大不了我把清婉叫来。”
  话音刚落,老头子蒲扇般的大手就化作一道残影,在陆远头顶上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
  一个板栗,清脆响亮。
  “噫!!!”
  “疼嘞!!!打我干啥!!”
  陆远捂著迅速鼓起的头包,疼得齜牙咧嘴,冲老头子嚷嚷。
  老头子比他还气,瞪著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噫!!!”
  “没出息哩你!!!”
  “都说了,少跟那女鬼沾染,少跟那女鬼沾染,容易出事!!”
  “你咋个就不听哩!!!”
  陆远也来了脾气,梗著脖子瞪眼道:“那当时你要是不来,我不叫她,能怎么办!”
  “真死在那儿啊!!”
  老头子却是瞪著陆远道:“请祖师爷哩!!”
  这话让陆远表情一滯,神色古怪道:“你不是说那玩意儿,请十次能来一次就算烧高香了吗?”
  说罢,他又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再说,请祖师爷的步骤那么麻烦,当时那情况,哪有时间啊!”
  老头子眼睛一瞪,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远脸上了。
  “那是別人家的祖师爷!”
  “咱家祖师爷最护犊子!”
  “请十回来八回!”
  说到这儿,老头子又是悠哉悠哉,摇摇晃晃的拿起酒葫芦撇了一眼道:“更何况,你小子很招祖师爷稀罕。”
  “怕不是请十回来十回!”
  陆远刚想再说什么,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悠长的吆喝声。
  “冰糖~~~~葫芦~~~~~~
  一听到这三个字,陆远身上那点伤员的颓气瞬间烟消云散,蹭的一下自己坐直了身体。
  “到哪儿了这是?”
  “快,给我买两串冰糖葫芦去!”
  王成安跟许二小两人一边起身,一边回答道:“到奉天城了,陆哥儿。”
  听到这儿,陆远一怔,隨后便是自己起来道:“那得了,我自己去挑。”
  隨后,陆远望向外面道:“停车!”
  马车停住,陆远看了下自己胸口绑的白布后,一边往自己身上套衣服,一边道:“二小成安你俩跟著师父回去吧,今年你俩还是回家过年。”
  本来呢,陆远是打算回来参加个罗天大蘸的开幕式,然后就再领著许二小跟王成安两人去养煞地呢。
  但就自己现在这个情况,非得休养个十天八天。
  那这样的话,就正好全程参加罗天大醮得了,也能让许二小与王成安回家过个好年,等年后再出发。
  王成安与许二小听了,脸上都露出喜色,连连点头。
  还不等他们说什么,一旁始终没作声的老头子却突然开口了。
  “你也回家过年吧。”
  嗯陆远愣了下,隨后扭头看了一眼老头子,眨了眨眼,隨后便是咧嘴笑道:“行。”
  “正好我也想清婉了,回去看看她。”
  陆远话音刚落,老头子气的吹鬍子瞪眼道:“噫!!!!”
  “真是鬼迷心窍嘞!!!”
  “这脑子里头,咋天天就惦记著个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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