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濒死挣扎
  东京,丸之內。
  西园寺实业总部,地下核心战略室。
  巨大的液晶显示屏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
  屏幕中央,日经225指数的绿色k线图正在呈现出一种令人目眩的断崖式坠落。
  大藏省《总量规制》下发的消息,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巨大冰块,瞬间引爆了整个股票市场的恐慌。
  就在五分钟前,那条代表著日本股市心理防御的“30,000点”整数关口,在恐慌性拋盘与融资强平的疯狂践踏下,宛如一层薄纸般被瞬间撕裂。
  【29,850点】。
  数字疯狂向下跳动。每一次刷新,都代表著数千亿日元的纸面財富在这个初春的下午灰飞烟灭。
  西园寺皋月安静地端坐在主位的真皮转椅里。
  她今日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真丝系带领衬衫,下身搭配著一条垂坠感极佳的深灰色粗花呢半身长裙。纯黑色的丝绒披肩隨意地搭在真皮椅背上。白皙的手腕交叠放置在膝盖上。身姿放鬆。
  操作台边缘的加密越洋电话亮起了急促的红灯。
  皋月伸出右手,食指按下免提键。
  “boss。”
  扬声器里传出弗兰克的声音。越洋海底光缆的信號带著极其微弱的电流底噪。
  与平日里的冷静干练截然不同,弗兰克此刻的呼吸声极其粗重,甚至带著一种因为过度亢奋而產生的急促喘息。
  “你们的大藏省还真是有魄力啊。”弗兰克在那头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剧烈地发著颤,“华尔街的做市商彻底疯了。现货市场的物理踩踏直接击穿了期权市场的定价模型底线。”
  键盘的敲击声在电话那头密集地响起。
  “隨著大盘跌破30,000点,市场恐慌情绪(vix)已经突破了30。”
  “开曼群岛信託帐户里,我们埋下的那些远期深度价外看跌期权(otm puts)。其隱含波动率(iv)就在刚刚过去的十分钟內,直接突破了天际。”
  弗兰克的声音开始拔高,压抑不住的狂热穿透了电波,在战略室內迴荡。
  “帐面浮盈……已经突破了三百五十亿美元。”
  三百五十亿美元。
  折合日元,这已经是一个足以买下数个中等主权国家全年gdp的恐怖数字。
  战略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站在操作台一侧的远藤专务,双手紧紧攥著財务文件的边缘,一时愣住了。
  多……多少?这合理吗?
  皋月靠在深红色的真皮椅背上。
  她听著电话那头弗兰克因极度亢奋而颤抖的呼吸声。精致的脸庞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愉悦浅笑。
  她微微眯起双眼。屏幕上每一根断崖式下坠的绿色k线,在此刻都化作了跳动的曼妙音符,听著一个国家的財富在雪崩中发出碎裂的悲鸣,让她的胸腔泛起一阵令人战慄的愉悦。
  这种心臟在胸腔里剧烈搏动的失重感,比任何名贵的红酒都要令人迷醉。
  “弗兰克。”
  皋月轻声开口,语调中透著一丝慵懒的愉悦。
  “你喜欢这种感觉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两秒钟的停顿。扬声器里只能听见弗兰克大口吸入冷气的声音。
  “……是的,boss。”弗兰克的声音发著颤,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这简直比他妈的d品还要让人上癮。”
  皋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出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噠、噠。”
  “喜欢的话,那我们就去赚更多的钱吧。”
  她坐直身体,收敛了那一丝慵懒,语气重新变得清冽且极具穿透力。
  “弗兰克,这次的战役,华尔街团队的所有成员居功至伟。我在这里向你承诺,收网之后,奖金池的规模足以让你们团队的每一个人,在曼哈顿的上东区全款买下一套最顶级的豪宅。”
  电话那头传来了弗兰克压抑的低吼。
  “至於你,弗兰克。”
  皋月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语调变得极其轻柔。
  “等资金安全落袋。你的私人离岸信託里,会额外多出一亿美金的特別花红。”
  电话那头压抑的低吼声瞬间消失了。
  扬声器里陷入了长达两秒钟的死寂。隨后,传出一阵因为极度充血而沙哑到变调的粗重喘息。甚至能听见弗兰克牙齿打颤碰撞的细微“咯咯”声。
  一亿美金,在当下的华尔街,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顶级交易员彻底疯狂的天文数字。
  “boss……我……这条命是您的……”
  弗兰克的声音剧烈发著颤,语无伦次。
  “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皋月话锋一转。
  “但是,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皋月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条深不见底的下跌曲线上。
  “华尔街的恐慌砸盘已经形成了物理踩踏。立刻启动『幽灵』算法的平仓模块。”
  “把庞大的平仓指令切碎。隱藏在那些大型机构疯狂逃命的拋单缝隙里。开始克制地、隱蔽地进行第一轮平仓套现。”
  “將帐面上的一部分浮盈,立刻转化为实打实的美国短期国库券(t-bills)。我们需要充足的美元现金落袋为安,为后续归国抄底囤积充足的弹药。”
  她靠回椅背,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至於剩下的主力空单,继续潜水。让它们跟著这座城市的废墟,一起下潜到更深的海底。”
  “收到!立刻执行!”
  弗兰克的声音恢復了冷硬。
  通话切断。
  皋月端起案几上的骨瓷茶杯,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
  她转过头,看向屏幕另一侧的新闻直播画面。
  大藏省《总量规制》的新闻发布会正在进行。
  “那么,接下来。”皋月轻声呢喃,“该轮到我们在永田町的那位盟友,开始他的挣扎表演了。”
  ……
  东京,千代田区,永田町。
  眾议院第一议员会馆,508室。
  宽大的干事长办公室內,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古巴雪茄气味。
  大泽一郎陷在深红色的真皮沙发里。他双腿交叠,右手夹著一支燃烧了一半的粗大雪茄。
  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摊开著几份关於下个月內阁重组的预备名单。
  “叩、叩。”
  两声急促且毫无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首席秘书平野推开厚重的橡木隔音门,连滚带爬地衝进办公室。
  平野的脸色惨白如纸,犹如一具刚刚从停尸房里拉出来的尸体。额头上的冷汗顺著下巴疯狂滴落,连呼吸都变得支离破碎。
  “大泽老师!”平野的声音悽厉,甚至顾不上反手关门,“出大事了!”
  大泽一郎皱起眉头,夹著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
  “慌什么。把门关上。”大泽习惯性地训斥。
  平野转身重重地关上橡木门,跌跌撞撞地扑到大理石茶几前。双手死死撑著桌面。
  “大藏省……大藏省银行局刚才下发了《总量规制》的正式文件!全国的银行被强行下令停止了对不动產的贷款展期!”
  平野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著。
  “派系的特別专线已经被打爆了。关东地產联盟的那几个核心金主……今天下午全军覆没!他们的公司基本户被各大银行带著法务人员强行拔了网线。资產全部被法院查封了!”
  大泽一郎的动作猛地停滯。
  雪茄顶端的暗红色火星在空气中停顿了两秒。
  灰白色的菸灰终於承受不住重力,掉落在昂贵的西装裤腿上,烫散出一小片污跡。
  但他连抬手拍打的动作都没有。他依然稳稳地陷在深红色的真皮沙发里,冷冷地看著双手死死撑著茶几、浑身发抖的平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脚边惊慌乱窜的耗子。
  大泽一郎將那支停顿了两秒的雪茄重新塞进嘴里。两颊微微向內凹陷,用力吸了一口。
  大藏省下发行政指令?切断地產金主的资金炼?
  大藏省的那些事务官,敢在没有得到首相当面首肯的情况下,擅自砸烂执政党核心干事长的饭碗?
  “荒谬。”
  大泽一郎一把扯鬆了脖子上勒得发紧的真丝领带。
  桌面上摊开著几份文件。他根本没理会那些关於银行查封的紧急简报,而是一把抓起压在最上面那份代表著最高权力的《內阁重组预备名单》。
  从沙发上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著极强的压迫感,大步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办公桌前。
  “这群霞关的底层官僚,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大泽一郎捏著那份名单,在半空中用力抖了两下,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他嘴角向下撇去,眼中透出一股凶狠的狂妄。
  “想利用手里的审批权向我施压?想用我手底下那几个金主的生死,来试探我的底线?”
  他猛地抓起办公桌上的红色专线听筒。粗壮的手指在拨號盘上用力按下几个数字,直通大藏大臣的私人办公室。
  但与他预想的不同的是。
  听筒里传出冰冷且连绵的占线忙音。
  “砰!”
  大泽一郎猛地將听筒砸在底座上。巨大的力道致使红色的塑料外壳瞬间崩裂,碎片飞溅在羊毛地毯上。
  他双眼因极度的愤怒而充血。
  “平野!立刻去起草內阁质询书!”
  “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大藏省银行局局长,还有那个大藏大臣,准时站在我的办公桌前!”
  他將手里那份內阁名单“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平野的胸口。
  “去!去告诉大藏省那帮只懂看报表的事务官!”
  “只要我大泽一郎还坐在这里,所谓的宏观经济规律,就得给永田町的权力分配让路!区区一纸行政指导,休想砸烂我的基本盘!”
  平野抱著那份被拍皱的名单,脸色惨白地连连鞠躬,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橡木隔音门合拢。
  大泽一郎跌坐回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这帮白眼狼,都在跟我对著干是吧……”
  那台被砸裂的红色专线座机微微倾斜。未能完全扣合的听筒悬在半空中,伴隨著极其微弱的电流底噪,持续不断地向外溢出著单调、机械的“嘟——嘟——”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