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生意
  吃饱喝足,费特像个提前退休的老大爷,半躺在门廊的摇椅上晒著太阳。
  腿上摊著一沓卡纸,手里拿著剪刀,“咔嚓咔嚓”地把它们剪成名片大小的卡片。
  院子里,大家都各自忙活著。
  老爹和罗伊叔叔蹲在地上,把那一堆新买的网兜一节节套在打包机上。
  旁边还散落著几把刚换好新锯片的弓锯,锯齿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不远处的牛栏边,瑞秋阿姨正挥舞著乾草叉,把金黄色的乾草一叉接一叉地拋进食槽里,动作利落得很。
  莱拉则站在一张旧木凳上,手里拿著胶带和一张巨大的价格表,正往门廊的墙上贴。
  她一边比划著名,一边回头问:“这样正了吗?”
  费特眯著眼瞄了一下:“右边高一点!”
  “好!”
  “正了,就这样就行!”
  “滴——滴——”
  两声有些刺耳的喇叭声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一辆半旧的雪佛兰旅行车慢悠悠地拐进了大门,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一阵咯吱声。
  车身侧面还沾著些没洗乾净的泥点子。
  车门打开,下来一家四口。
  开车的男人穿著件鼓鼓囊囊的深蓝色羽绒服,头顶有些稀疏,在这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亮。
  他一下车,就满脸笑容地冲老弗兰克挥手:
  “嘿!弗兰克大哥!你家费特可是真出息了!昨晚的新闻我都看了,那是真给咱们尤多拉长脸啊!”
  老爹放下手里的网兜,笑著迎了上去:
  “是弗拉格啊!怎么今儿就来了?”
  “你电话里不是说还要再等一周吗?”
  “嫌现在的树砍回去太早,怕圣诞还没到松针就掉光了?”
  “害!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名叫弗拉格的禿顶男人无奈地摊了摊手,指了指一旁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还不是这小子闹的,看了新闻非要来。”
  小傢伙戴著顶红色的毛线帽,那双大眼睛在院子里滴溜溜地乱转。
  很快,他就锁定了坐在门廊下、腿上缠著绷带的费特。
  “看!爸爸!就是他!”
  小男孩猛地挣脱父亲的手,指著费特,兴奋地原地直跳脚,声音尖锐得都要破音了:
  “这就是那个单挑野猪的超级英雄!我在电视上看见他了!”
  还没等弗拉格反应过来,这小傢伙就像个小牛犊似的衝到了费特面前,仰著脖子,一脸崇拜地盯著费特看。
  弗拉格有些不好意思地冲费特笑了笑,脸上带著那种为人父母特有的歉意和无奈:
  “抱歉啊费特,这孩子看了网上的新闻,非闹著要来看真人,拦都拦不住。”
  费特笑著坐直身子,伸出拳头,跟小男孩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指了指旁边立柱上掛著的那颗狰狞的野猪头:
  “那就是跟我搏斗的那头大傢伙。”
  “怎么样?想不想摸摸它的獠牙?”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声喊道:
  “想!”
  另一边,年纪稍大一些的那个小女孩儿却没像她弟弟那样咋咋呼呼地往费特这边凑。
  她穿著件粉色的棉服,躲在她妈妈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那双怯生生的眼睛直接略过了费特,直勾勾地盯著门廊下的费特身旁的莱拉。
  莱拉就坐在那儿,手里拿著马克笔往纸上画著,阳光洒在她身上,就连那件普通的牛仔夹克都透著股利落的帅气。
  小女孩犹豫了一会儿,终於像是鼓足了勇气。
  她鬆开妈妈的手,迈著小碎步,一点一点地蹭到了莱拉身后。
  她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莱拉的衣角。
  莱拉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不点。
  小女孩脸蛋红扑扑的,仰著头,声音细若蚊蝇,却透著一股认真的劲儿:
  “姐姐……你好厉害。”
  莱拉愣了一下,隨即眼角弯成了月牙。
  她把手里的笔放下,轻轻揉了揉小女孩那顶粉色的毛线帽。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看著那位母亲笑著走了上来。
  她伸出双手,招呼到自己的一对儿女:
  “好了,你们两个小傢伙。”
  “那个大哥哥腿上有伤,需要静养;姐姐也要帮著干活呢。咱们別在这儿捣乱了。”
  她指了指远处的林子: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圣诞老人可是很挑剔的哦,他最喜欢把那种又大又沉的礼物,藏在最挺拔、最漂亮的树底下。”
  “走,我们跟爸爸一起去挑一棵最好看的圣诞树去。”
  小男孩一听这话,眼睛里顿时冒出了光,仿佛已经看见了圣诞树下堆成山的礼物。
  他立马丟下面前的猪头,转身冲了回来,一把拉住妈妈的手,急得直跳脚:“我要找最大的!最大的!”
  旁边的小女孩听了,也有些心动。
  她犹豫了一下,虽然还有些捨不得这位酷酷的姐姐,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圣诞礼物的诱惑。
  她鬆开了拽著莱拉衣角的小手,迈著小碎步跑过去,拉住了她妈妈的另一只手。
  另一边,弗拉格也收起了刚才的玩笑劲儿,他看著老爹,神色认真地拍了拍老爹的胳膊:
  “弗兰克大哥,咱们是老相识了。”
  “我看新闻上说你们遇到了难处,我们也没什么大本事,帮不上什么大忙,也就只能来买棵树,照顾照顾生意了。”
  老弗兰克听了这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爽朗地大笑起来:
  “这就够了!能来照顾生意,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说著,老爹转身拿起一把换过锯片的锯子递给弗拉格:
  “去挑树吧!挑好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拉。”
  “一会儿临走前,我给你拿包糖。”
  “回去用温水化开,把树根泡在糖水里,保准叶子掉得慢,能绿油油地挺到圣诞节。”
  “行!那我们先去了!”
  弗拉格冲我们挥了挥手,拉过那个还在蹦躂的小男孩儿,一家四口热热闹闹地往屋后的林子里去了。
  莱拉收回目光,把刚才被小女孩拽皱的衣角抚平,嘴角掛著笑意:
  “那些小孩儿可真可爱,对吧?”
  费特耸了耸肩,靠在椅背上:
  “可爱的確实可爱,不可爱的嘛……那是真不可爱。”
  莱拉被费特这话逗乐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虚锤了费特一下。
  “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別?”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传来。
  又有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开了进来。
  前面那辆是辆崭新的福特探险者,后面跟著一辆半旧的丰田皮卡。
  车上下来的人应该也是往年常来的老主顾。
  他们一下车,也是先衝著老弗兰克打了个招呼,然后带著孩子跟费特和莱拉认识了一下,满足了一下孩子的好奇心。
  接过老弗兰克递过来的锯子,便有说有笑地往后院林子里去了。
  院子外。
  隔壁农场的老强尼正趴在栏杆上,手里捏著个瘪了的啤酒罐,看著往费特家去的一辆辆车。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