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用拳头,打死昨天的自己!
  惨叫声终於停了。
  地上那几十个日军伤兵,已经没了人形,变成了一堆堆模糊的血肉。
  甚至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脚,仿佛从未作为“人”存在过。
  那群刚才还疯狂挥拳的偽军,此刻像是被抽乾了力气。
  他们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有人瘫坐在地上,看著满手的黏稠血污,眼神空洞地发呆。
  有人弯著腰,扶著膝盖,剧烈地乾呕。
  还有人抱著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刺鼻而又上头。
  不远处。
  牛涛和赵正阳並肩站著。
  牛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赵正阳低声道。
  “赵政委,这帮人,算是活过来了。”
  赵正阳看著那一地狼藉,脸上没有嫌弃。
  “只要敢挥出第一拳,砸碎心里那个『鬼』”
  “以后,就没人能再让他们跪下。”
  “这种血性一旦被唤醒,就是最好的燃料。”
  牛涛点了点头,由衷道:“接下来看赵政委的了。”
  “这种细致活儿,我干不来,我只会教他们怎么更高效地杀人。”
  “你得教他们,为什么杀人。”
  赵正阳整理了一下军容,“嗯,剩下的交给我。”
  “这帮人现在心里乱得很,得有人给他们指条道。”他伸手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迈开步子,朝著那群满身是血的偽军走了过去。
  牛涛没动。
  他站在原地,给韩烽打了个手势。
  韩烽心领神会,带著几名战士,枪口虽然垂下,但保险依旧开著,隱隱形成一个包围圈。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本能。
  赵正阳走得很慢,靴子踩在被血浸透的泥土上。
  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响。
  这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偽军听到了脚步声,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有人甚至想把沾血的手往身后藏。
  那是长久以来形成的奴性。
  见了当官的,本能地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长官的畏惧,还没完全消散。
  柏小松跪在地上。
  他脸上全是血,手里还死死攥著那半只撕下来的耳朵。
  他听到了脚步声,茫然地抬起头。
  赵正阳在他面前停下,蹲下身子。
  视线和柏小松平齐。
  他伸出手。
  柏小松下意识地闭上眼,身体紧绷,以为要挨打。
  但预想中的巴掌没落下来。
  一只温热的大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疼吗?”赵正阳温和地问。
  柏小松愣住了,他睁开眼,茫然地看著这位威严的首长。
  “手,疼吗?”赵正阳指了指柏小松那双皮开肉绽的拳头。
  柏小松的指关节全都破了,刚才打得太狠,血肉模糊。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摇摇头。
  “不...不疼。”声音沙哑,带著倔强的哭腔。
  “胡说。”赵正阳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他抓起柏小松的手,仔细地擦掉上面的血污。
  动作很轻。
  像是一个长辈在给晚辈处理伤口。
  “肉长的,怎么会不疼。”
  赵正阳一边擦,一边慢条斯理地说。
  “但这疼,值得。”
  “记住了,这疼是在告诉你,你还活著。”
  “还是个带把的爷们。”
  柏小松的眼泪,唰地一下又决堤了。
  赵正阳站起身,看向周围的偽军,指著地上那一堆烂肉。
  “一个小时前,你们还要给他们点头哈腰。”
  “你们还要为了他们的一句骂,嚇得睡不著觉。”
  “但现在呢?”
  “他们躺在地上,变成了烂泥。”
  “是被你们亲手打成烂泥的。”
  赵正阳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鬼子不是神!”
  “他们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刀砍会死,拳打会痛!”
  “你们怕了这么多年,跪了这么多年。”
  “今天站起来一看,原来这帮畜生,也就那么回事!”
  这番话。
  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那个断指的偽军,看著自己的手,突然笑了一下。
  是啊。
  也就那么回事。
  自己以前到底在怕什么?
  为了这么一群玩意儿,当了汉奸,被人戳脊梁骨。
  真他娘的不值!
  赵正阳走到一个壮汉面前。
  壮汉正坐在地上发呆,脚边是一具被踩烂了脑袋的尸体。
  赵正阳伸出手,把他拉了起来。
  “叫什么名字?”
  “太...额...老总,我叫铁牛。”
  壮汉有些手足无措。
  “好名字。”
  赵正阳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力气挺大,是个当兵的料。”
  “刚才那一脚踩得好,解气!”
  铁牛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挠了挠头,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长官夸他了。
  不是骂他“蠢猪”,不是喊他“废物”。
  而是夸他是个当兵的料。
  赵正阳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厉声命令道。
  “所有人都看看你们的手。”
  眾人面面相覷,稀稀拉拉地抬起了手。
  那是一双双沾满了鲜血的手。
  有的手指粗糙,有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这双手,以前端过枪,那是为了给鬼子看家护院。”
  “这双手,以前打过自己人,那是为了从鬼子手里討一口剩饭!”
  “那是脏手!是贱手!”
  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但是今天!”
  赵正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鏗鏘有力。
  “你们手上沾了鬼子的血。”
  “从这一刻起,这双手已经洗净了!”
  “这双手,是老百姓的手!是华夏人的手!”
  “从今天起,以前那个当汉奸的你,已经死了。”
  “哇——”
  人群里,那个断指的偽军一直没哭,刚才还在笑。
  此刻却突然放声大哭。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哭声连成了一片。
  他们哭得撕心裂肺。
  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憋屈都哭出来。
  赵正阳没有阻止。
  他知道,这帮人心里太苦了。
  这层皮扒下来,里面全是烂疮。
  得把脓血挤乾净,才能长出新肉。
  过了片刻。
  赵正阳指了指地上日军的尸体。
  “你们记住今天的感觉。”
  “记住你们亲手把这些侵略者,砸成肉泥的感觉。”
  “鬼子唯一比你们强的,是他们敢把枪口对准你们。”
  “而从今天起,你们也要学会,把拳头,把刺刀,把枪口,对准他们!”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这些偽军的心坎上。
  赵正阳没有去讚美这场暴力,但他肯定了这场暴力背后的意义。
  他让这群人明白,他们刚才做的,不是在发泄兽性,而是在找回人性,找回一个华夏男儿本该有的血性!
  “今天!我赵正阳把话撂在这。”
  “只要你们不负国家,国家就绝不负你们!”
  “以后,挺直了腰杆做人!”
  “听明白了吗?!”
  全场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
  柏小松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著嗓子吼了一声。
  “听明白了!!”
  这一声吼,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五十多个偽军,拼命地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