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2章 为官之道
  谢必安摇著摺扇,看向马面:
  “那马兄你的意思是?”
  马面看向周通,冷冷一笑道:
  “要我说——”
  “咱们四个今日都在场,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看得清清楚楚。直接交由崔判官定案就可以了。”
  周通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察查司的陆判官一项是出了名的公私分明,公正不阿。
  自己到了他手里,虽然会受些惩罚,但顶到天也不过只是寻衅滋事的罪名。
  可阴律司的崔判官,那可是四大判官之首,而且林枫正是其亲自破格提拔起来的。
  让那位爷定案?
  说不定真有可能给自己定个栽赃谋逆的罪名。
  黑。
  真黑。
  地府的天,真踏马的黑。
  他感觉自己今天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自杀的。
  谢必安闻言,沉吟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马兄所言极是。”
  牛头此时也站了出来。
  他那魁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往那儿一站,感觉整个大堂都矮了几分。
  “老马说得对。”
  牛头开口,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还有什么好查的?以咱们的身份,还能构陷他这么个小鬼不成?俺相信崔大人一定会给林兄弟一个公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周通,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屑。
  “俺老牛这就去把相关鬼给拘了,交往阴律司。”
  谢必安对马面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牛头:
  “那就辛苦牛兄了。”
  “没事没事。”
  牛头摆了摆手,那张粗獷的脸上露出一个让周通魂核发颤的笑容:
  “俺正好想去看看,是哪个天杀的敢欺负俺老牛的兄弟。”
  兄弟。
  这两个字,让林枫的魂核微微颤了一下。
  他看向牛头,这位拘魂司的將军正朝他咧嘴笑。
  那笑容粗獷、豪爽,没有半点虚偽。
  林枫心里一暖。
  然后,谢必安转头看向赵文渊。
  那双眼睛里,温和的笑意彻底消失。
  “赵司长——”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座大山,压在赵文渊肩上:
  “还不快给牛將军带路?”
  赵文渊浑身一激灵,连忙抱拳:
  “是!”
  他转身,朝牛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牛將军,这边请。”
  牛头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跟上。
  暗金色鎧甲隨著步伐“哗啦”作响,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微微震颤。
  两位大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大堂里,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谢必安重新摇起摺扇,那张清秀的脸上又浮现出那副温和的笑意。
  他看向其他六位司长。
  那六位司长一直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被谢必安的目光扫过,一个个脊背挺得笔直。
  “你们也是跟著去看看吧——”
  谢必安顿了顿,摺扇轻敲掌心:
  “別让任何相关的鬼跑了。”
  六位司长同时抱拳:
  “是!”
  然后,逃也是的转身就走。
  大堂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周通跪在地上,魂体暗淡得几乎透明。
  他身后那四个鬼差,两个昏死的,一个趴在地上抽搐的,一个裤襠湿透的。
  场面悽惨至极。
  谢必安低头看著这五团烂泥,那张清秀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
  “你们几个——”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么温和。
  周通浑身一颤,抬起头。
  那双三角眼里满是绝望。
  “先在这儿跪著。”
  谢必安顿了顿,摺扇指了指地板:
  “等牛將军回来,再一起处理你们。”
  周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著谢必安那张笑眯眯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
  谢必安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林枫。
  那张清秀的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意更加温和了。
  “走吧,咱们回去继续喝酒。”
  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白衣在魂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林枫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朝白薇和樱桃使了个眼色,然后跟上谢必安的步伐。
  ——
  三楼,雅间。
  圆桌上的菜餚还冒著阴气,酒杯里的幽冥醉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谢必安在主位坐下,重新拿起摺扇,轻轻摇动。
  范无咎在他右侧落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张冷峻的脸上带著一丝“事情解决了”的轻鬆。
  马面坐在左侧,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林枫在末席坐下。
  白薇端著茶壶走进来,给几位大人倒茶,动作行云流水,姿態端庄。
  樱桃则端著酒壶斟酒,红唇微翘,那双嫵媚的眸子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
  “两位大人,请慢用。”
  声音又软又媚,尾音拖得恰到好处。
  范无咎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马面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糖果没有跟进来。
  林枫进门时,看见樱桃把她放在了雅间门口的椅子上,小傢伙怀里还抱著一包幽冥酥糖,小脸上满是不情愿。
  “姐姐,糖果想进去……”
  “乖,帮姐姐看著楼下那几个坏蛋,別让他们跑了。”
  樱桃蹲下身,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
  “等姐姐忙完了,给你买更多好吃的。”
  糖果这才勉强点头,小嘴嘟著,坐在椅子上晃著小腿,一双大眼睛却死死盯著楼梯口,那认真劲儿,活像一只看门的小奶狗。
  ——
  雅间內。
  林枫端起酒杯,敬了三位大佬一圈。
  然后,他放下酒杯,犹豫了一下,看向谢必安。
  “大人——”
  他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
  “栽赃谋逆的罪名……是不是有些太重了?”
  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
  “那些傢伙只是与我有些嫌隙,给他们定这么重的罪……”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有点太过了。
  谢必安摇著摺扇,看了他一眼。
  那张清秀的脸上,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你放心。”
  “我刚才也就是那么一说。等到了阴律司,崔大人自有公断。”
  林枫愣了一下。
  那么一说?
  您老人家那么一说,那几个傢伙可是差点嚇得魂飞魄散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谢必安已经收起了摺扇,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直勾勾盯著林枫。
  那目光,让林枫的魂核本能地一紧。
  “林枫——”
  谢必安开口,语气不再是之前的隨意,而是带著一种罕见的认真:
  “很多时候,做事低调是对的。但也要份什么事!有些时候若是太低调,是会被其他鬼当成软柿子的。”
  他顿了顿,摺扇轻敲掌心:
  “你看看你,现在好歹也是四品大司命。结果呢?一个小小校尉,都敢来找你的麻烦。”
  谢必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
  “这若是不好好严惩一番,杀鸡儆猴,以后你这酒楼,可就別想消停了。”
  林枫沉默了。
  他听懂了。
  这位白无常大人,是在借这件事给自己立威。
  一个四品大司命,连手下的校尉都敢上门找茬,最终也只是赔些钱就了事。
  这要是传出去,以后是个鬼都敢来林记踩一脚。
  今天不把这股歪风邪气打下去,明天就会有更多鬼来闹事。
  到时候,这酒楼还开不开了?
  “大人说得是。”
  林枫抱拳,语气真诚:
  “是属下考虑不周。”
  谢必安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摇起摺扇。
  “行了,你年轻,有些事情不懂也正常。以后要多学学。要有点为官的觉悟。”
  范无咎此时放下酒杯,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老谢说的不错,你就想想——”
  他往前探了探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没当官之前,他们欺负你。你现在当官了,他们还欺负你——”
  范无咎顿了顿,那双幽绿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玩味:
  “那你这官不是白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