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7章 躺平摆烂的第七都尉府
  从地藏阁出来,林枫没有回小院。
  他掏出镇魂令,注入一丝阴气。
  令牌正面那枚狰狞的鬼首图案骤然亮起,一道信息直接传入他的意识:
  【第七都尉府·驻地】
  【酆都城西区·永安坊·第七校场】
  【现任统领:六品勾魂都尉林枫】
  【在编勾魂使:三百一十七人】
  【当前在岗:二百零三人】
  【缺勤:一百一十四人】
  缺勤一百一十四人。
  林枫眉头微挑。
  一个都尉府,三百多號人,大白天的,三分之一不在岗。
  韩啸这些年,还真是把第七都尉府带成了“养老院”。
  他也该是时候去会会这群老油条了。
  他收起镇魂令,朝永安坊方向走去。
  ……
  酆都城西区,永安坊。
  林枫沿著青石长街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占地数亩的校场出现在视野中,校场正门立著两尊三丈高的鬼首石柱,柱身刻满驱邪符文,歷经数百年风雨依旧凌厉。
  门楣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第七都尉府】
  字跡遒劲,却已蒙尘。
  林枫站在门口,没有急著进去。
  他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
  不是操练声,不是呼喝声,而是——
  “老王,你那拘魂袋借我用用唄?我的前天破了洞,还没补好。”
  “不借。上回借你,你还回来的时候里面还塞著一根腿毛。”
  “那不是忘了清理嘛……”
  “老李,你这打鬼棒怎么锈成这样?”
  “锈了好。锈了手感重,敲游魂有劲。”
  “那你咋不乾脆扛根铁棍?”
  ……
  林枫嘴角微微上扬。
  这场景,他太熟悉了。
  一个多月前,他还只是普通九品三等勾魂使的时候。
  那群躺平的老油条,就是这个德性。
  不是他们不想努力。
  是努力了也看不到希望。
  业绩指標卡在那,外出跑断腿也抓不到几只游魂。
  一个月下来就那十几点功德,够买几瓶最劣质的凝阴液?
  够买半件制式法袍?
  还不如躺平摆烂。
  至少躺平不费鞋。
  林枫没有惊动任何人,迈步跨过门槛。
  校场內,三三两两的勾魂使散落在各处。
  有的靠在兵器架边打瞌睡。
  有的蹲在墙角用碎石块划棋盘。
  还有几个围在一张破桌前,桌上摆著几枚黑白色的阴魂棋子。
  没人注意到林枫。
  或者说,有人注意到了,也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划棋盘。
  林枫也不急。
  他负手站在校场边缘,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精兵强將”。
  就在这时——
  “林都尉。”
  身后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
  林枫转头。
  一个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的勾魂使快步走来,腰间掛著校尉令牌,官袍虽旧却浆洗得乾乾净净。
  他神色有些尷尬,抱拳行礼:
  “属下第七都尉府校尉——周安。不知林都尉今日蒞临,有失远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还在划棋盘的勾魂使,声音更低了:
  “属下这就去召集人马。”
  “不必。”
  林枫摆摆手,语气平静:
  “我就是来看看,不用惊动他们。”
  周安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位新上任的都尉大人,会大发雷霆,会立威训话,会拿几个刺头杀鸡儆猴。
  毕竟,眼前这场面……
  別说新官上任了,就是韩都尉还在的时候,偶尔来巡查,看到这副景象都要黑脸。
  可这位林都尉——
  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周校尉。”
  林枫看向他:
  “第七都尉府,这个月的业绩指標是多少?”
  “回都尉,三千点。”
  周安如实回答,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
  “但截至今日,全府业绩累计……一千四百三十七点。”
  “还有七天。”
  林枫点点头:
  “来得及。”
  周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说,来不及了。
  一千四百三十七点,剩下七天,就算全府三百多號人拼了命去抓,最多再凑三四百点。
  聚集三千点的业绩指標还差的远呢!
  但他看著林枫那双平静的眼睛,没敢说出口。
  这位新都尉,可是带著十一万业绩上任的传奇。
  在他面前说“来不及”,像乞丐在首富面前哭穷。
  “韩都尉在吗?”
  林枫问。
  “在。”
  周安连忙指向校场深处的一座二层阁楼:
  “韩都尉……正在收拾东西。”
  他斟酌著措辞,声音压得更低:
  “韩都尉他……心情可能不太好。林都尉您……”
  “无妨。”
  林枫迈步,朝阁楼走去。
  ---
  都尉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林枫轻轻叩了两下。
  “进。”
  里面传出的声音冷硬如铁。
  林枫推门而入。
  韩啸站在书案后,正將一卷卷文书、几枚令牌、一柄陈旧的勾魂锁收进储物袋。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抬眼。
  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像是这间办公室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林枫没有出声。
  他站在门边,静静看著这位被自己“顶替”的前任都尉。
  韩啸的官袍依旧板正,每一道褶都压得笔挺。
  但他的背影——
  像一座將倾未倾的山。
  “林都尉。”
  韩啸终於开口。
  他將最后那条勾魂锁塞进储物袋,束紧袋口,这才转过身来。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灰。
  “林都尉未免有些太心急了吧?”
  韩啸的声音平静,平静得近乎刻薄:
  “赏令昨日才下,今日便来接手,林都尉连一天都等不及?”
  话落,他將储物袋往桌上一放。
  那“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换作旁人,此刻怕是已经如坐针毡。
  可林枫不但没尷尬,反而——
  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假笑。
  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些许歉意的温和笑容。
  “韩都尉误会了。”
  林枫上前两步,却没有靠近书案,而是在距离韩啸三尺处停下。
  这个距离,很微妙。
  既不是下属见上官的卑微,也不是上官训下属的居高临下。
  是平级。
  是尊重。
  “我今天来,不是来接手的。”
  林枫说。
  韩啸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迎接这位“新贵”的趾高气扬、颐指气使。
  甚至准备好了冷言冷语,然后拂袖而去。
  他已经在这间办公室里坐了三百年。
  三百年的业绩,三百年的心血,三百年的……徒劳无功。
  现在,这一切都要交给一个上任不到一个月的年轻人。
  他不甘。
  但他认命。
  可这个年轻人,现在却说——
  不是来接手的?
  “哦?”
  韩啸抬眼,第一次正视林枫:
  “那林都尉找我所为何事?”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韩啸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韩啸那双锐利中带著审视的眼睛。
  “我知道。”
  林枫开口,声音很轻:
  “韩都尉经营第七都尉府七百年,如今被我贸然顶替,心里难免不痛快。”
  韩啸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我也知道。”
  林枫继续:
  “以韩都尉的实力,若是真想爭,这个位置根本轮不到我。”
  韩啸的眉头,又皱紧了一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林枫顿了顿:
  “韩都尉不是没能力,是不想爭。”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韩啸心底那层从未示人的软肉。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
  “呵。”
  韩啸笑了。
  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著自嘲的笑意。
  “林都尉,你倒是会说话。”
  他重新坐下,背靠椅背,第一次用平视的目光看向林枫:
  “就算我不爭,输了就是输了。第七都尉府业绩垫底,我难辞其咎。司长撤我的职,我没话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你年轻有为,一夜带回十一万业绩,连无常大人都惊动了。把第七都尉府交给你,我放心。”
  “怎么会不痛快?”
  韩啸最后说:
  “林都尉多虑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
  但林枫听得出来——
  那层“放心”下面,压著数百年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