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 章 替身文里的心机婢女(15)
  “你先前为卫楚灵出头,不是很大的胆子?敢为她闯圣宸殿,敢为她僭越抗旨,如今朕许你,你怎得又不敢?”
  “究竟是不敢,还是——不愿?”
  他最后两个字说出口,便见面前女子眼睫轻轻一颤,隨即慢慢抬起。
  这双眼实则和沈俏一点都不像,沈俏是一双清凌凌的小鹿眼,眼睛很圆,眼尾带著几分上挑的媚意和狡黠。
  可眼前这双眼,是比较狭长的丹凤眼,眼尾挑出一道很长的线,眼尾处的眼睫浓密些许,弯弯得在眼角晕开一条线。
  这双眼,不似少女的轻灵纯真,更多几分属於女人的温柔嫵媚。
  沈俏去世的那年十六岁。
  卫楚灵如今也不过十八。
  可她已经二十了。
  从年龄,外貌,还是哪里,她都不像沈俏。
  可君宸翊却莫名对她生出几分欲望,从那天她抬头看向他的第一个眼神便是。
  “你不愿意朕去幸別的妃子吗?”他有些趣味的俯身发问。
  黎清抿唇,好一会儿才声音很低的道:“奴婢不敢。只是——”她语速飞快的道:“陛下待她们並无情意,为何还要宠幸她们?让她们像我家娘娘一样,伤了身子又伤心吗?”
  她还是第一个敢在君宸翊面前说这种话的人。
  大胆的犯傻,犯傻的可爱。
  君宸翊很多年没有觉得愉悦过了,可今夜,他突然觉得有趣。
  他也便低声的笑了。
  “情意?”君宸翊微微发笑,“你以为帝王的情意,便是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吗?有的时候,它比世上最毒的毒药还要人性命。”
  黎清拧眉,不赞同的看他一眼,抿唇低下头,显然不认可。
  好在君宸翊也未打算让她认可。
  他指尖从她唇瓣上移开,淡淡的道:“不信,朕可以让你看看。看看帝王的情意给一个人带来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倘若朕贏,朕要你——”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是转过头隨手翻了一个绿头牌。
  语气懒倦:“她吧。”
  卫楚灵以为她和君宸翊就这样两相忘了,毕竟替身的真相被戳破,以她的骄傲断无可能再低下头。
  奈何君宸翊又对她恢復了之前的盛宠,甚至比之前的宠还要更甚。
  从才人再升至昭仪,又以她有身孕之名大赦天下,甚至连出宫巡查都只带著她。
  民间如今说起陛下后宫,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楚昭仪,连皇后贵妃都退居之后。
  水一样的赏赐留进昭和殿,甚至旁边又开始扩建宫殿,问就是因她而建。
  连前朝末代君王因美色误国,都不抵他如今所做。
  卫楚灵以为自己心死透了,可对上君宸翊如此,她还是不爭气的再次心动。
  他宠一个人时,真的会让人觉得他只爱她。
  国事繁忙,他却每日亲陪她到御花园散步,握著她的手亲昵的唤她闺名。
  皎皎。
  这两个字他念的温柔繾綣,总是用那双眼脉脉深情的看著她,然后低眸看她微隆起的孕肚,掌心轻柔的覆上来。
  “倘若是个女儿,定生得和你一样漂亮。”他说。
  他这样说的时候,卫楚灵总是下意识想说,那她也许会长的像沈俏一样漂亮。
  可沈俏这个名字,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再出现在他们之间。
  卫楚灵又逼迫自己不去想,可是难免还是有些带刺:“那万一是个皇子呢?”
  君宸翊脸上的笑淡了淡,不著痕跡的移开手,“皇子也好。”
  他说。
  卫楚灵知道自己不该心动,可没有人能抵挡住君宸翊的攻势,尤其是他这样冷淡的人难得温柔的时候。
  她找到黎清,有些痛苦:“我不知道他如今又有几分真心,可是我好像有点……沦陷了。”
  黎清静静的看著她。
  十八岁的少女,在情爱里自然难以挣脱。
  君宸翊那天同她说完那句话,便好似真的开始给卫楚灵真心。
  他带她亲自批阅奏摺,给她看各地官员呈上来的文疏,讲哪个地方有新鲜趣事,讲哪个地方有人欺男霸女。
  他甚至亲自將朱毫塞进卫楚灵手里,她当然受宠若惊,慌乱的站起来,却又被他按著肩膀坐下。
  於是黎清清楚的看到卫楚灵看向君宸翊的目光,日復一日的爱慕心动。
  也看到君宸翊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淡。
  终於,这场帝王真心的游戏在仲夏八月的一个夜里有了结果。
  楚昭仪不慎摔倒的消息惊彻六宫,她才怀孕七月便被迫早產。
  黎清匆匆赶到时,皇后贵妃都已经在昭和殿外等待著。
  君宸翊却不见踪影。
  夜风起得突然,夜雨也下的突然。
  皇后拢了拢衣襟,目光看向紧闭的房门,眼底划过一丝悲悯。
  “阿弥陀佛。”她低头,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佛珠。
  贵妃下巴轻抬,目光带著期待看著房门,听著屋內阵阵悽惨叫声,脸上闪过一丝快意。
  卫楚灵未入宫时,她是君宸翊后宫里最受宠的女人,甚至为他生了一双儿女。
  后来新人再受宠,总归越不过她。
  可卫楚灵一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容澜匆匆赶到,发尾衣袖皆被雨水打湿,她他想要衝进去,却被黎清用力拦住。
  “你干什么?”她低喝。
  容澜也低喝:“我要去救她!”
  黎清咬唇瞪视著他:“满院都是后宫的人,你就这样闯进去不是救她,是要她死。”
  容澜虽急切,但也总算冷静下来。
  他胸膛起伏两下,反手握住黎清的手。
  她的手冰冷,他的手更冷,也更有力气。
  紧紧的抓著她,几乎让她发痛。
  “黎清,最后一次……你替我去求陛下,让他务必要她活。”
  “我最后一次求你,我发誓——”容澜知道自己卑鄙,可他已经没办法。
  “我,我不能看著她死。”
  黎清静静的看著他,容澜不敢看她,眼睫微垂,柔软的唇瓣苍白紧抿,抓著她的手却那样用力。
  “最后一次,真的。只要她活著,从今天以后,我会收回对她的一切心思,我会尝试回应你的爱,我会娶你。”
  他低声而郑重,像是许下什么美好的誓言。
  黎清很轻的笑了一下。
  “好,”在容澜惊愕的目光里,她低声说, “我答应你。”
  容澜抬眸,不可置信的看她,却只望进一双带泪的眼。
  屋內惨叫声渐歇时,君宸翊终於姍姍来迟。
  他站在屋檐下,听著惨叫声声声减弱。
  產婆奔跑而出,神色惊骇的说卫楚灵难產,大人小孩儿只能保一个,甚至极有可能一个都保不住,请他拿个主意。
  君宸翊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的越过所有人,看向黎清。
  这就是帝王的真心。
  他有些轻蔑的弯了弯唇,很多时候,帝王真心是一把好用的刀。
  黎清回望他,隨即安静的垂下头。
  那截脖颈,在夜色下莹莹生辉。
  君宸翊有些愉悦的弯了弯唇,长袖一挥。
  “保大。”他语气轻飘飘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