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慕容杰殞命
  不,不是天暗,是箭!
  是遮天蔽日、呼啸嘶鸣的钢铁暴雨!
  特製的三棱破甲箭,带著恐怖的动能,轻易撕裂空气,形成一片死亡的金属风暴,向著三百步外的北燕步兵阵列,倾泻而下!
  “举盾!!”拔略洪的嘶吼在箭矢破空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木盾被洞穿的破碎声、以及骤然爆发又戛然而止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衝锋的吶喊,成为战场的主旋律!
  北燕步兵手中那简陋的木盾,在专为破甲而生的寒渊弩箭面前,如同纸糊!皮甲更是如同无物!
  衝锋的队列,如同遭遇了无形的巨镰横扫,最前排的士兵成片倒下,许多人甚至被强劲的弩箭带得倒飞出去,撞倒身后的同伴!
  箭雨没有丝毫停歇,一轮接著一轮,冷酷而高效地收割著生命。
  北燕军衝锋的势头,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壁,瞬间瓦解。
  后面的士兵惊恐地看著前方同袍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看著那绵绵不绝、仿佛无穷无尽的恐怖箭雨,勇气迅速消散,脚步开始迟疑、混乱,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想掉头。
  “不许退!衝锋!衝锋!”拔略洪挥刀砍翻一个后退的士卒,声嘶力竭。
  两翼的弓骑兵也拼命向寒渊军阵拋射箭矢,但他们的骑弓射程和威力,在寒渊弩阵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大部分箭矢落在阵前空地,少数射入阵中,也被大盾和鎧甲挡住,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混帐!”远处观战的慕容杰看得双目喷火,年轻气盛的他无法忍受己方大军被如此压制。
  “父帅,让孩儿去衝垮他们的弩阵!”
  不等慕容垂回应,慕容杰已经一夹马腹,举起长矛:“亲卫队,隨我来!目標,敌弩阵中央,斩將夺旗!”
  五百北燕最精锐的重甲亲卫铁骑,发出狼嚎般的怒吼,如同一把银色的利剑,从步兵混乱的侧后方猛然窜出,无视前方溃退的步兵,径直朝著寒渊弩阵中央,那杆飘扬的“王”字大旗和后方高台,发起了决死衝锋!马蹄践踏大地,声势骇人。
  “来得好!”高台上的王大山非但不惊,反而露出了一丝狞笑。
  他早已注意到这支与眾不同的骑兵,他再次挥动令旗。
  弩阵中央,那几架一直沉默的重型床弩,以及旁边数架外形更加修长、带有复杂瞄准机构的特製神臂狙弩,在操弩手的精密调整下,微微转动,冰冷的弩矢,齐齐对准了衝锋在最前方、银甲耀眼、一马当先的慕容杰!
  “目標,敌骑银甲主將。放!”负责指挥这批大杀器的校尉冷声下令。
  “嘣!嘣!嘣!”
  数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甚至压过了战场喧囂!
  粗大的床弩箭和特製的狙弩箭,化作数道模糊的虚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直射慕容杰!
  慕容杰正衝锋间,忽觉一股凛冽到极致的杀机將他锁定,浑身汗毛倒竖!
  他毕竟是勇士,怒吼一声,挥动手中长矛,试图格挡。同时身体拼命向侧方闪避。
  “鐺!”一声巨响,他居然真的用矛杆磕飞了一支射向面门的床弩箭!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长矛几乎脱手。
  然而,另一支从刁钻角度射来的、速度更快的神臂狙弩箭,他再也无法躲避。
  “噗嗤!”
  特製的三棱破甲箭头,带著螺旋的刻痕,以无与伦比的穿透力,轻易撕碎了他胸前华丽的银甲护心镜,狠狠贯入他的胸膛,又从背后透出,余势未衰,又將他身后一名亲卫的皮甲撕裂,才堪堪停下!
  慕容杰浑身剧震,衝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前那支兀自颤动的、碗口粗细的恐怖箭杆,又抬头望向远处寒渊军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中的骄狂、愤怒、惊愕,迅速被死灰般的绝望取代。
  “呃……”
  一口鲜血喷出,慕容杰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在亲卫们惊恐万状的注视下,缓缓从马背上栽落,被那支巨箭牢牢钉死在染血的草地上。银甲迅速被汩汩涌出的鲜血染红。
  “少將军!!!”
  “慕容將军死了!!”
  亲眼目睹主將被如此恐怖的方式狙杀,五百亲卫铁骑的勇气瞬间崩碎,衝锋的阵型大乱。
  而寒渊弩阵的箭雨,没有丝毫怜悯,紧接著覆盖过来,將这些重骑兵也笼罩在死亡阴影下。
  后方,正在奋力督促步兵前进的拔略洪,也看到了慕容杰坠马的一幕,顿时魂飞魄散。
  “撤!快撤!鸣金!收兵!”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嘶声力竭地下令,自己先调转马头。
  主將阵亡,前军溃败,侧翼骑兵也失去了衝击的勇气。
  北燕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如同退潮般,丟下满地尸体和伤员,狼狈不堪地向本阵方向溃逃。
  “弩兵,延伸射击!骑兵,两翼掩杀!”王大山岂会放过如此良机,令旗再挥。
  寒渊弩兵调整角度,箭雨追著溃兵的屁股倾泻。
  两翼游弋的骑兵也呼啸而出,如同猎豹扑杀惊慌的羊群,將溃逃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直到溃兵逃回北燕大营弓弩射程之內,寒渊军才在王大山號令下,停止追击,缓缓退回本阵。
  战场上,留下超过两千具北燕军尸体,以及无数哀嚎的伤员、丟弃的兵器和那面孤零零倒在血泊中、被巨箭钉穿的银甲小將尸体。
  鹰嘴崖前,重归寂静。
  只有浓郁不散的血腥味,和那插满大地的、密密麻麻的寒渊弩箭,无声地诉说著刚才那场短暂却极其血腥的屠杀。
  寒渊弩阵的恐怖威名,以及神臂狙弩於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的骇人战绩,必將隨著倖存北燕士卒惊恐的诉说,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席捲整个北境,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敌对者的灵魂深处,带来无尽的恐惧与寒意。
  而慕容垂,不仅损兵折將,更痛失爱子,呆立在高处,望著儿子毙命的方向,面如死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