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生存日记
  在木炭標著大號的麻袋里,找出一身还算合身的破棉袄。
  换衣服的时候,陈拓却有点尷尬。
  只因翻遍了所有麻袋,还有整个三米见方的小木屋,他也没找到一套合適的內衣裤。
  屋里唯二的两套短裤、背心。
  除了满是补丁外,號也小了太多。
  根本穿不上。
  换上不再卡襠的棉裤。
  陈拓只留下两袋怕冻的土豆。
  剩下的麻袋,都被他堆到了小木屋门外。
  有了腾挪空间。
  再看被松烟燻黑的小木屋,这才有了点住处的模样。
  原木床上三床厚被。
  只有一床絮的是棉花。
  另外两床絮的都是靴子里同款黄草丝。
  絮著草丝的棉被,再一次印证了他重生的事实。
  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在掛著层硬壳的枕头下,找到红布包裹的两本日记本。
  其中一本红皮黑背日记本,除了扉页赠言,几乎崭新。
  锤垮整个旧世界,创造宏伟新江山。
  上海老兵方苗。
  1973年赠。
  另一本同样的红皮黑背,只剩了最后几行空白。
  但扉页上却多了一些信息。
  赠新兵陈拓: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爭取胜利。
  上海老兵方苗。
  1973年。
  於兴安岭特区、松岭县、小扬气林场中转站。
  看完日记本扉页的赠言。
  陈拓翻开前任的日记。
  日记开篇是有些潦草的自我介绍。
  哪里人、出生年月,日记里並没有记录。
  七三年,躥到黑省、兴安岭特区,现在的松岭片区、小扬气知青点,跟著在册知青们混吃混喝。
  洪流结束时,没能抓住机会离开松岭。
  恢復高考时,还是没能抓住机会。
  七九年,也就是今年年中。
  因返城知青太多,黑省接上级通知宽进严出。
  成了离不开黑省的松岭的林区黑户。
  知青点合併撤离。
  那帮在册知青就差把整个知青点押出去。
  秋末冬初大雪封山前。
  陈拓成了空荡荡的小扬气知青点,唯一的留守知青。
  知青点里。
  粮食、柴火、煤炭、工具,几乎被返城、迁移的知青们卖了个一乾二净。
  眼见揭不开锅,陈拓冒死闯进棒打狍子、瓢舀鱼的北大荒山林中……
  当初躥来松岭是因为一口吃的。
  刚刚被人抢救也是为了一口吃的。
  借著灯火粗略翻过流水帐般的日记。
  看到最后一条1979年12月14日,晴,外出『受猎』……
  陈拓无奈摇头。
  原身在文化上的『造旨』属实不高,这才是他错过高考的原因。
  他之所以能很快翻完日记。
  只因原身从七三年开始,日记里记载最多就是数字。
  在知青点干临时工的出勤。
  给在册知青们干活的报酬。
  最多不过在某某片区、工段干活,遇上了什么动物,捡到了什么吃的。
  这些数字汇总到一起。
  不过是夹在日记本里的七十六块三毛七分钱。
  以及两张大面额五市斤全国粮票。
  没攒够买火车票的钱,可能也是原身滯留松岭,成为黑户的一大原因。
  看完了日记里的信息。
  陈拓开始从后往前翻看流水帐。
  很快,他就发现这份日记的作用。
  原身『受猎』的位置,並不是隨机选取。
  而是他在松林林区,五年多、不到六年的生存经验匯总。
  小扬气知青点北山上。
  多布库尔鄂伦春聚居点的猎民,每年十二月中,都会围猎一次。
  介时,北山上的野兔、野鸡,就会漫山遍野的乱飞。
  运气不好的倒霉蛋,就会栽死在大雪地里。
  参照日记里的匯总,陈拓往前翻看。
  五年多的时间里。
  歷年十二月中旬。
  原身曾三次在北山捡到过猎物,而且不止一只。
  除了『受猎』的北山。
  近期的日记里,还多次提到了距离知青点不远的两河卡襠地。
  那里有几十个水泡子,也会在十二月中后、一月初被冻干。
  可以去砸乾锅抠鱼。
  再往前翻,就是在册知青走后,原身一次次上山下套的失败经歷。
  按日记內容描述。
  下雪之后找野兔、野鸡的踪跡很简单。
  但他每次跑山下套的成功率都很低。
  大概一百多、两百个套子,才能偶尔捕捉到一次猎物。
  他也因此耗费了很多无用功。
  自打在册知青们走后,原身最大的食物来源是钓鱼。
  但进入十一月,河面跟水泡子上的冰层越来越厚。
  而且越来越冷。
  他很难坚持到把鱼钓上来。
  附近的多布库尔河、小扬气河上游、下游,也有个別不封冻的河面。
  这些不封冻河面,距离小扬气知青点的距离太远。
  下雪降温后,他也很难在一天內往返。
  而且他的棉袄、棉裤太薄,穿两件行动又太慢。
  在钓鱼跟捡漏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结果,却出了意外,被冻在大雪地,给了陈拓重生的机会。
  生存日记再往前翻,陈拓看的有些憋气。
  往昔,经常让原身替班干活的在册知青,临別之际,除了不可能拿回家的破棉袄、破棉裤。
  就没给他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哪怕是用钱买也不行。
  除了不多的工具。
  二十多斤大碴子,半缸带壳稻种,两麻袋土豆,五六斤粗盐,山里采的一堆五味子藤,就是原身的全部存粮。
  知青点的定量粮、自种粮,辅食类的土豆、白菜、萝卜,都被临行的在册知青们换成了粮票。
  临別之际,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被原身的那些朋友、哥姐们演绎的淋漓尽致。
  除了截留的工具,小扬气知青点,还有一个上锁的工具间。
  那里存的是林场今年初下发的工具,有详细帐目。
  思乡心切的在册知青们,倒是没敢把那些东西也变卖掉。
  陈拓正经不是七十年代的人,因此也没什么公家財產比命重要的觉悟。
  就跟刚刚吴老歪暗示的一样。
  没有好柴火,拆了知青点也可以取暖不是?
  既然是林区,山里肯定多的是木头。
  他总不能因为怕这怕那,再被冻死一次不是?
  了解了原身的大概经歷,陈拓也找到了宣泄亢奋的地方。
  虽然外面的夜幕深沉,但再深沉的夜,也压不住男人內心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