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关东冷风,死人不要进屋
  长白山的雪,和关內的雪不一样。
  这里的雪是“硬”的。
  风夹杂著像刀子一样的冰碴子,打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吉普车在积雪深达半米的林海雪原公路上艰难跋涉,像是一头在大海中挣扎的甲虫。
  “我的亲娘哎……”
  王胖子缩在后座上,裹著两件军大衣,怀里还抱著个热水袋,依然冻得上下牙打架。
  “这……这是人待的地方吗?零下三十度?撒泡尿都得带根棍儿,不然得冻成冰溜子!”
  姜尘开著车,神情专注地盯著前方白茫茫的世界。雨刮器已经开到了最大,但依然刮不净那漫天的风雪。
  “省点力气吧。”
  姜尘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苏红袖。
  此时的苏红袖,正在给后座上的老菸袋换药。虽然车內暖气开得很足,但老菸袋的身上依然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他身上的白毛虽然被压制住了,但那皮肤下的青筋却像蚯蚓一样鼓起,看著触目惊心。
  “他的生命体徵很微弱。”苏红袖收起听诊器,脸色凝重,“心跳每分钟只有四十下,体温只有三十四度。按照医学常识,这已经是重度失温加休克了,但他还活著……或者说,是他体內的那种『菌』在维持著他的活性。”
  “那是『尸气』吊著命。”
  姜尘沉声道,“到了地头,先找个暖和地方,用糯米水给他擦身,把尸气逼出来一点,不然他撑不过今晚。”
  车子拐过一道急弯,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房屋轮廓。
  那是二道白河镇边缘的一个小屯子,叫“夹皮沟”。老菸袋的家就在这里。
  屯子里静悄悄的。
  此时才下午四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按理说正是东北农村烧火做饭、一家人围坐炕头的时候,可这屯子里竟然连一声狗叫都没有,更別提炊烟了。
  只有那呼啸的北风,穿过光禿禿的白樺林,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哨音。
  “这屯子……怎么跟死绝了一样?”
  胖子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心里直发毛,“大哥,咱们不会又进了什么鬼打墙吧?”
  “不是鬼打墙。”
  姜尘把车停在一家独门独院的瓦房前,熄了火。
  “是人气儿散了。”
  他推门下车,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一声响。
  这院子就是老菸袋的家。院门半掩著,原本应该拴在门口的大黄狗,此刻正站在狗窝旁,保持著一个狂吠的姿势。
  但它没出声。
  姜尘走近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那狗已经冻硬了。
  它浑身覆盖著一层白霜,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大,露出的獠牙上还掛著血丝。它的身体僵硬如铁,就这么直挺挺地站著死在了风雪里。
  “看家狗站著死,这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活活嚇丟了魂,又被煞气瞬间冻住了心脉。”
  姜尘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狗头。
  哗啦——
  那冻硬的大黄狗,竟然像是冰雕一样,瞬间碎成了一地的冰块和肉渣。
  “嘶——”
  跟下来的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特么得多邪乎的煞气?”
  “进屋。”
  姜尘拔出惊雷剑,这把剑在极寒之地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剑身上的锈跡显得更加暗沉。
  几人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屋里並没有想像中的温暖,反而比外面还要阴冷几分。
  正屋的灶坑里全是冷灰,显然已经好几天没烧火了。
  “老菸袋,你家里还有人吗?”姜尘回头问那个被胖子背进来的嚮导。
  老菸袋此时迷迷糊糊的,费力地睁开眼,看了看屋里,虚弱地摇了摇头:“没……我是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既然没人,那西屋的炕上,为什么坐著个人?
  姜尘的目光越过堂屋,死死盯著西屋那掛著门帘的门口。
  透过半透明的门帘,隱约能看到一个黑影,正盘腿坐在炕头上,一动不动。
  “朋友。”
  姜尘手里的剑微微抬起,朗声道。
  “借个火,行个方便。”
  屋里一片死寂。
  那个黑影既不回答,也不动弹。
  “装神弄鬼!”
  胖子把老菸袋放在椅子上,从腰间拔出工兵铲,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掀开了门帘。
  “胖爷倒要看看,是哪个……”
  胖子的话刚说了一半,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
  “大……大哥……”
  胖子僵硬地转过头,脸色惨白,指著炕上。
  “这……这也是纸人?”
  姜尘和苏红袖快步走进去。
  只见那冰凉的土炕上,確实坐著一个人。
  但这既不是活人,也不是纸人。
  这是一个“冰人”。
  这是一个穿著厚厚皮袄的老太太,看年纪足有八九十岁了。她盘腿坐著,手里还拿著个菸袋锅子。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上面结满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她的双眼被挖去了,眼窝里塞著两团吸满血的棉花。
  而在她的嘴里,塞著一张鲜红的纸条。
  “这是……村口的刘神婆?”老菸袋在外面看了一眼,顿时嚇得浑身哆嗦,“她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出马仙,供奉胡三太爷的……她怎么死在我家炕上了?”
  姜尘走上前,並没有去碰尸体,而是用剑尖轻轻挑出了那张红纸条。
  纸条展开,上面用黑墨写著一行字,字跡潦草狂乱,透著一股癲狂:
  “天门过路,生人迴避。”
  “要想活命,供上人皮。”
  “又是天门!”
  苏红袖气得浑身发抖,“他们杀了一个无辜的老人,就是为了留个信?”
  “不,没那么简单。”
  姜尘盯著老太太那空洞的眼窝,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伸手按住了老太太的天灵盖。
  “天眼,开!”
  在姜尘的视界里,这具看似已经冻僵的尸体內部,竟然有一团微弱的、绿油油的火光在跳动。
  那不是魂魄。
  那是……
  “快退出去!”
  姜尘脸色大变,一把抓住苏红袖和胖子,猛地向后一甩。
  “她肚子里有东西!”
  话音未落。
  “噗——!!!”
  那老太太原本乾瘪的肚子,突然像是充了气的皮球一样鼓了起来,紧接著猛地炸裂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
  从那肚子里喷出来的,是成千上万只……黑色的蛾子!
  这些蛾子只有拇指大小,翅膀上长著像人脸一样的花纹。它们一见风就疯长,瞬间铺满了整个屋子,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是『人面尸蛾』!”
  姜尘大喝一声,“別让它们碰到皮肤!这东西带尸毒,还会钻进毛孔里產卵!”
  “火!用火!”
  姜尘手中的惊雷剑舞成一团光幕,將衝过来的蛾子绞碎。但蛾子实在太多了,像是一团黑色的风暴,瞬间就要將几人吞没。
  “胖子!喷火器!”
  “来啦!”
  胖子连滚带爬地衝到门口的装备包旁,一把拽出那把早已准备好的重型喷火器。
  “去你大爷的扑棱蛾子!”
  胖子扣动扳机。
  “呼——!!!”
  一条长达十米的火龙,带著愤怒的咆哮,瞬间席捲了整个西屋。
  火焰吞噬了那些噁心的飞蛾,发出一阵阵爆米花般的噼啪声和焦臭味。
  那个坐在炕上的老太太尸体,也在烈火中迅速燃烧、蜷缩。
  但在她彻底化为灰烬之前。
  姜尘分明看到,那尸体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仿佛在说:
  欢迎来到长白山。
  这里……没有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