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用我一命,为你开路
  地下室里,泡麵寡淡的余味还掛在喉咙,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下砸在三人心头。
  咚。
  咚。
  咚。
  脚步声停在了铁门的正上方。
  老枪那张刻满风霜的脸垮了下来,眼神黯淡下去,像风中残烛。他不是怕死,而是自己经营了十一年的老巢——这个比家还重要的地方——被端了。
  “他们怎么找来的?”杰克的声音都在抖,他紧紧捂住嘴,两眼瞪得滚圆,从指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名站起身,將那桶没用完的洗洁精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抄起桌上那半瓶珍贵的陈醋。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带著一种奇异的镇定,好像楼上不是索命的佣兵,而是来收水费的社区工。
  “苏小子,”老枪的声音乾涩沙哑,“你拿我的醋干什么?那是我留著下半辈子闻味儿的!”
  就在这时,地下室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发出了一声巨响。
  “哐——!”
  不是敲门,是撞!
  一记沉重的闷响,整扇门向內凹陷了一大块,门框上的水泥簌簌往下掉。
  “妈的!”老枪心疼得脸皮直抽抽,“我这门是按防爆標准加固的!用的瑞典钢板!他们用什么撞的?”
  “液压撞锤。”苏名掂了掂手里的醋瓶,“一分钟,这门就没了。”
  老枪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拽住苏名的胳膊,指著墙角那个被杂物掩盖的、通往废弃蒸汽管道的井盖:“走!从这儿撤!快!”
  杰克连滚带爬地跟过去,两人合力想掀开沉重的井盖。
  “哐!!”
  又是一记重撞,铁门上的焊点已经开始崩裂,变形的门板发出刺耳的呻吟。
  苏名没有动,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那扇即將报废的铁门。他眼神冰冷,杀意重燃。
  老枪和杰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井盖挪开一道缝,一股混合著铁锈和腐烂物的下水道特有气味涌了上来。
  “苏小子!发什么呆!快走!”老枪急得直跺脚,冲苏名吼道。
  苏名回头看了眼黑洞洞的井口,又望向那扇隨时会碎裂的铁门。
  他忽然开口:“你们先下,我断后。”
  “你断个屁的后!”老枪骂道,“下面十几號人十几桿枪,你当你是谁?拿著洗洁精跟人肉搏吗?”
  杰克也急了:“哥们儿!你是我见过最能打的!但对面有枪啊!咱们留著命才能去布朗克斯区买房!”
  苏名没理会他们,目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快速扫视。他在找东西,找能用的东西。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墙角一个破旧的木箱上。箱子敞著口,里面塞满了老枪这些年囤积的各种宝贝。
  杰克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眼睛一亮。
  他猛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衝到箱子前,在里面一通乱翻,最后掏出两根用铁链连著的黑漆木棍。
  木棍上用金漆画著两条歪歪扭扭的龙,正是他之前吹嘘过的双截棍。
  “枪爷,借我用用!”杰克抓著双截棍,一脸决然。
  老枪都气笑了:“那是我花五美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李小龙纪念款!你別给我把上面的龙漆颳了!”
  杰克没听见,他转身,学著电影里的样子,把双截棍在身前身后甩得呼呼作响。虽然动作有些滑稽,但那张黑脸上满是决然。
  “哥们儿,”杰克对著苏名,露出一口白牙,“你教我的,武术是杀人技,不是跳舞。”
  他走到那扇已经扭曲变形的铁门前,摆出一个弓步,双手紧握双截棍,护在胸前。
  杰克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决绝:“我虽然没你那么能打,但挡他们一下,我还是能做到的。”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扇铁门被一股巨力彻底撕裂、撞飞!
  强光灌满了整个地下室,门口站著四个全副武装的佣兵,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室內。
  就是现在!
  杰克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猛地冲了上去!
  他手中的双截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地砸向最前面那个佣兵的头盔。
  “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个佣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棍子砸得一懵,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举枪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种场面下,居然有人会用这种兵器来衝锋。
  杰克一击得手,信心大增,还想再补一下。
  但他面前是四桿黑洞洞的自动步枪。
  “噠噠噠噠噠——!”
  对方没有警告,也毫不犹豫。
  密集的枪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杰克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仰。他的胸口炸开一团团血雾,那件刚翻过来穿的灰色夹克瞬间被染得通红。
  他手中的双截棍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苏名瞳孔一缩。
  老枪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杰克庞大的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摔在苏名的脚边。
  鲜血从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匯成一滩刺目的血泊。
  他没有立刻死去,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嘴里涌出大口的血沫,那双原本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正在迅速失去神采。
  苏名怒火中烧。他握紧手里的醋瓶,手背上青筋暴起,就要衝出去。
  “別去!”老枪一把从后面紧紧抱住苏名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將他往井口拖,“你想让他白死吗!?”
  苏名挣扎著,双眼通红地盯著门口那几个持枪的佣兵。
  倒在地上的杰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抓住了苏名的裤脚。
  苏名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到杰克正看著他,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
  苏名蹲下身,附耳过去。
  杰克的声音细若蚊吶,混杂著血泡破裂的声响:“哥们儿……我……我刚才那招……帅不帅?”
  苏名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著杰克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看著他眼神里最后那一点期待的光。
  苏名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杰克笑了。
  苏名从未见他笑得如此乾净、满足。
  隨著这个笑容,他抓著苏名裤脚的手,无力地滑落。
  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走!”
  老枪的吼声在耳边炸响,他像一头愤怒的老狮子,用肩膀狠狠一撞,將还处于震惊和暴怒中的苏名,直接撞进了那个黑洞洞的井口。
  紧接著,他也纵身一跃。
  在身体下坠的瞬间,苏名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地下室——杰克安静地躺在血泊中,佣兵们端著枪冲了进来,墙上那张泛黄的刀削麵照片也被子弹打穿了一个窟窿。
  扑通!
  浑浊的污水转眼淹没了他们。
  老枪强行拖著苏名,在狭窄的管道里,头也不回地向更深的黑暗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