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枪法不错,就是慢了点
  二楼走廊,苏名脚步不急不缓。
  楼下那群僱佣兵摔成什么样他没再看,也没兴趣看,摔得够惨的声音已经说明了一切。
  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门缝下透著微弱的光。
  应急灯,磁暴弹瘫痪了主电路,但应急照明用的是独立蓄电池组,不受影响。
  苏名停在门前两米处,侧耳听了三秒。
  门里有呼吸声,两个人。一个急促,一个在刻意控制。
  急促的那个是女人。
  控制呼吸的那个,是钱卫国。
  苏名回头看了一眼老枪和杰克,做了个手势——退后,別挡路。
  老枪二话不说拉著杰克退到走廊拐角。
  门里。
  应急灯惨白的光照著一间臥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钱卫国站在靠墙的位置,右手攥著一把格洛克手枪,枪口对著门。
  他五十二岁,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怎么看都是一个体面的中年知识分子,和叛国者三个字搭不上边。
  但他握枪的手很稳。
  二十年的地下工作,他什么场面没经歷过。
  可刚才楼下传上来的声音,让他心里第一次没了底。
  先是一片混乱呼喝,然后是持续密集的倒地声。再然后是几声沉闷的撞击,夹杂著惨叫。
  最后是安静。
  不该有的安静。
  六个三角洲退役的僱佣兵,装备到了牙齿。这种配置放在中东战场都够守一个据点,结果连五分钟都没撑过。
  而且从头到尾,他没听到一声枪响。
  钱卫国瞳孔一缩。
  “老公……”身后的妻子缩在床角,怀里搂著他们的儿子,声音发颤,“那些保护我们的人,是不是都被杀了?”
  “闭嘴。”钱卫国压低声音,枪口纹丝不动。
  他在快速盘算。
  窗户已经被防弹改装过,打不开。唯一的出口就是面前这扇门。对方没开枪,说明大概率不是美方的清理行动——美方不会这么粗糙。
  那就是国內来的人。
  龙牙?不可能,龙牙不会在美国本土行动。
  国安?国安也没这个胆子。
  到底是谁?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钱卫国屏住呼吸,拇指推开保险。
  脚步声停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对方既没有踹门,也没有喊话或扔烟雾弹,安静得可怕。
  就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钱卫国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
  这种沉默比炸药还嚇人。
  他干了二十年间谍,太清楚一个道理——真正的高手动手之前不会製造声势,他只会让你自己把自己嚇死。
  “你是谁?”钱卫国开口,声音沉稳,“中情局还是国安部?”
  门外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语调隨意,带著一股子让人牙痒痒的淡漠。
  “钱工,开门吧。在里面待著也没用,你那把格洛克打不穿这扇防弹门,我这边也踹不开。咱俩隔著门乾耗,挺浪费时间的。”
  钱卫国心里一沉。
  年轻,这个声音太年轻了。
  听起来顶多二十出头。
  国內派了个孩子来?
  钱卫国没有被年龄迷惑,能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收拾掉楼下六个佣兵的,不管多少岁,都不是善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钱卫国换了一口流利的美式发音,“这是私人住宅,你涉嫌非法闯入,我已经报警了。”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说:“钱工,你不用跟我演。你的暗號是“画眉”,你从龙海航发研究院带走的是星图计划涡扇叶片全套设计参数,总共四千三百二十七组数据。你八號从京城出发,偽造的身份是一个叫“陈建民”的退休中学教师。你登机前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免税店买了一条中华烟,但你不抽中华,你只抽古巴手卷雪茄,陈年三年以上的那种。那条烟是买给你在美方的接头人的。”
  臥室里死一般安静。
  钱卫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妻子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抱著儿子的手指关节发青。
  钱卫国稳了稳心神,重新端稳枪口。
  “你说完了?”钱卫国的声音依然平稳,“就算你说得都对,那又怎样?这里是美国领土,你没有执法权。五分钟之內,增援就会到。”
  “五分钟?”门外的声音顿了顿,“钱工,你的通讯系统已经全部瘫痪了。你拿什么叫增援?发电报?”
  钱卫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
  黑屏。
  对讲机。
  黑屏。
  甚至连手腕上那块內嵌定位晶片的手錶,都成了一块冰冷的废铁。
  磁暴。
  钱卫国终於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这不是普通的断电,这是军用级別的电磁压制。
  对方到底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最后说一次。”门外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感情,“开门。”
  钱卫国没动。
  他不会开门,只要拖到美方的定时巡逻车经过,发现这边断电断通讯,一定会派人来。
  他只需要撑住。
  五秒后。
  “咔。”
  一声轻响,门锁弹开了。
  钱卫国浑身汗毛炸起,他紧盯著那扇门——那是一道强化过的安全门,只能从里面反锁。
  但那个“咔”的声音,分明是锁舌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了回去。
  门缓缓向內推开。
  应急灯的白光打在一个身影上。
  来人身形瘦削,很年轻,背著双肩包,穿著件皱巴巴的衝锋衣,看著像个迷路的背包客。
  钱卫国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直指来人的胸口。
  “別动。”钱卫国沉声说,“再往前一步,我开枪。”
  苏名站在门口,目光在钱卫国和他手里的枪上轻飘飘地滑过,隨即嫌弃地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底沾上的滑腻液体,那神情好像这才是房间里最碍眼的东西,漫不经心地在门框上蹭了蹭。
  这个动作太日常了,日常到钱卫国握枪的手指不自觉地鬆了半分。
  苏名抬起头,看著钱卫国的眼睛。
  “弹匣没压满,按重量算,只剩四发。”苏名说著,悠然向前踏了半步。
  钱卫国枪口本能一紧,苏名却视若无睹,继续道:“你的食指在扳机上放太久,肌肉已经僵了。这一枪,你必然打偏。而这个距离,足够我捏碎你的喉咙。”
  钱卫国心头一跳。
  他確实只压了四发子弹。
  这不是猜的,这个人对枪械的熟悉程度远超想像。
  “你到底——”
  钱卫国话没说完,苏名动了。
  不是冲,不是扑,而是一个侧身。
  “砰!”
  钱卫国开枪了。
  子弹擦著苏名的衣角飞过,嵌入走廊的墙壁。
  钱卫国第一枪落空,立刻调整枪口,准备补射。
  但他的手腕被抓住了。
  苏名的手掌扣在他的腕关节上,五指收紧。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格洛克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三米外的地毯上。
  钱卫国吃痛,本能地用左手反击,一拳砸向苏名的太阳穴。
  苏名偏头避开,顺手將钱卫国的整条右臂向后一拧。
  钱卫国整个人被按在墙上,右脸贴著冰冷的墙面,右臂被锁在身后,动弹不得。
  “啊——!”妻子尖叫著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泰迪熊从孩子手中滑落。
  苏名没看她,低头凑近钱卫国的耳边。
  “钱工,枪法不错,就是慢了点。”
  钱卫国被按在墙上,眼镜歪了,羊绒衫的领口被扯开,体面荡然无存。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你是谁?”钱卫国偏过头,用那只没被压住的眼睛瞪著苏名,“龙牙?影子?哪个部门的?”
  “都不是。”苏名鬆开他一点力道,让他能喘口气,“我是大学生。”
  钱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间谍被逼到墙角后,用来偽装镇定的笑。
  “大学生?呵,国內现在连学生都往外派了?真是后继有人。”
  “谢谢夸奖。”苏名把他从墙上拽下来,按在椅子上,“接下来我问,你答。”
  钱卫国坐在椅子上,扶正歪掉的眼镜,定了定神。他的手腕已经开始发紫,但表情迅速恢復了镇定。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钱卫国看著苏名,声音平静,“你不知道我经歷过什么样的反审讯训练。你有的手段,我都训练过。”
  苏名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钱工,我没打算审你。”苏名盯著他,“我就问你一件事。”
  “u盘在哪?”
  钱卫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u盘?”
  “星图计划全部数据的原始存储介质。你在登机前做过一次行李转移,隨身行李里没有,託运行李里也没有。”
  苏名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让他心头一震。
  “四千三百二十七组数据,文件总量不超过两个g,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u盘就够装。你藏了,而且藏在一个你的美方接头人也不知道的地方。”
  钱卫国的眼皮跳了一下。
  只是一下,立刻恢復正常。
  但苏名捕捉到了。
  “你留了后手。”苏名靠在椅背上,“你没有完全信任美方。你把数据藏起来,是为了確保自己不会在交货之后变成弃子。这是你的保命筹码。”
  钱卫国沉默了。
  十秒。二十秒。
  他重新开口,声音依然平稳:“年轻人,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应该知道,逼一个没有退路的人交出最后的筹码,是不可能的。”
  苏名看著他,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泰迪熊。
  钱卫国的妻子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苏名没理她,把泰迪熊放在床头,转身走回钱卫国面前。
  “钱工,我给你算一笔帐。”苏名蹲下来,平视著他的眼睛,“你叛逃出来,带著妻子和儿子,以为这是新生活的开始。但你看看他,再看看你妻子。”
  钱卫国的呼吸停了一拍,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妻儿。
  “你把u盘藏起来不给美方,不是因为你多有远见。是因为你心里清楚,一旦你把所有筹码交出去,你们全家就从『有价值的合作者』变成了『隨时可以被灭口的负担』。美国人不会给你儿子正常的人生,只会把他当成控制你的工具。这个u盘,是你唯一能跟他们討价还价,让你儿子活下去的本钱。”
  钱卫国的嘴唇白了。
  苏名站起来,看著他。
  “给你半分钟,想不起来,我就要动手打断你的手脚打包带走了。”
  钱卫国抬起头,死死盯著苏名的脸。
  他做了二十年间谍,枪口、酷刑、政治清洗,什么都经歷过。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带来的压力,却胜过一切。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憎恨,平静得让人心悸。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你会死。
  钱卫国闭上眼睛。
  “……你不是龙牙,也不是影子,”钱卫国的声音终於有了裂痕,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们……没有你这种怪物……你到底是谁?”
  苏名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錶。
  “还剩十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