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硬骨头老船长周海生
  早晨的海风带著潮湿的盐分,把港区生鲜的腥味吹得满天都是。
  苏名打头,李长风垫后,老赵夹在中间。
  三人借著一整排等待卸货的空货柜掩护,悄悄往南侧的白色临时办公区摸去。
  老赵抱著保温杯,嘴闭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刻意压著。
  很快,他们就看见了那栋两层高的白色货柜建筑。
  这片区域被单独隔离,周围空荡荡的,连个多余的障碍物都没有。二楼靠左的一个房间亮著灯,窗户半掩著,能听见里面传出拉拽桌椅的摩擦声。
  一楼铁丝网门口,站著两个全副武装的蓝鯊守卫,手里的枪口时不时晃动一下。
  李长风握紧橡胶棍,这要是直线衝过去,妥妥的活靶子。
  苏名却没看守卫,他抬头盯著货柜的外墙,那里有数股黑色线缆如藤蔓般攀附而上。
  “他们在这个屋录像。”苏名走到侧面的外掛配电箱前。
  配电箱没上锁,生锈的铁皮门半掩著。苏名拉开门,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线。
  苏名伸手翻开几根粗线,找到了一根带视频数据传输標识的黑色主线。
  二楼房间內。
  两个蓝鯊队员正一左一右站在铁桌旁。桌上架著一台带著便携补光灯的摄像机,刺眼的白光对准前方。
  光圈中心的人是周海生。六十二岁的远洋船长,身上那件印著星辰號標识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被扯破了半边,嘴角结著紫黑色的血痂,右眼眶高高肿起。
  他被强行按在铁椅子上,双手用粗大的塑料扎带反绑在椅背的铁管上。
  面前的桌面上放著几张列印好的外语声明书。只要他对著镜头念完,蓝鯊就能在法理上占有那只航海记录箱。
  “念!”
  高个子蓝鯊队员用手指重重敲击桌面,中文生硬。
  桌前,六十二岁的周海生被绑在铁椅上,嘴角掛著血痂,肿胀的右眼只剩一条缝。
  他迎著摄像机刺眼的补光灯,朝地上啐出一口血沫,腰杆挺得笔直。
  “我跑船时,你还不知道海风是咸的还是欠的。”周海生声音沙哑,底气却穿透耳膜。“拿两张破纸就想吞我的东西?做梦。”
  “fuck!”
  高个子队员耐心耗尽,转身一把揪住墙角一个实习生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那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嚇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眶里打转。
  “船长……我们不签……”
  “有种冲我来!”周海生目眥欲裂,拖著沉重的铁椅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拿孩子撒气算什么男人!”
  就在这时,白色货柜建筑外。
  苏名三人已借著货柜的阴影摸到近处,他目光一扫,锁定外墙一根带视频標识的黑色主线,伸手抓住,用力一扯!
  “啪!”
  屋內,摄像机屏幕一下就黑了。
  “fuck!黑屏了!信號断了!”摄像机后的矮个子队员重重一拍机器外壳。
  高个子鬆开实习生,对著门口方向用对讲机咆哮:“楼下的!去检查外接视频线!快!”
  楼下,两名守卫刚要应声。
  他们腰间的对讲机里,突然切入一个冷静沉稳的本地口音。
  那声音听著像个领导,语气不容反驳:“二楼外围岗注意,多明戈队长命令,立刻去三號道帮忙清理生鲜。”
  “带上水桶,要是鱼虾发臭,本月绩效全扣,变质损失从你们下个月工资里出。”
  两个守卫的动作猛地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两人惊恐地对视一眼。
  扣绩效?!还要赔钱?!
  “我就知道这倒霉差事会落到我们头上!”其中一个骂骂咧咧地把枪甩到身后:“走,拿桶去!我可不想给那帮开叉车的蠢货倒贴钱!”
  “快走快走!”
  两人看都懒得看一眼黑漆漆的线路盒,转头就朝生鲜叉车道的方向狂奔而去。
  货柜后,李长风眼角狂抽。
  好傢伙,扣工资比拉枪栓还灵?现代战爭已经进化到人力资源部门打头阵了吗?
  “走。”苏名把对讲机塞回兜里,指了指通向二楼的外掛铁梯。
  三人轻手轻脚摸上二楼平台。
  屋內,周海生的嘲笑声清晰传来:“別摆弄了,就算你拍出花来,老子也不认识上面的字。”
  老赵在苏名旁边,压著嗓子竖起大拇指:“这老头,硬!”
  苏名没理他,从口袋摸出一根铁丝,对著后门的锁芯轻轻一挑。
  “咔噠。”
  一声轻响被海风吞没。
  李长风立刻贴紧门框,握紧橡胶棍,屏住了呼吸。
  苏名却没急著冲,他握住门把手,直接向里用力一推——
  呼!
  海风猛地灌满整个房间!
  铁桌上的声明书被卷上天,哗哗作响,像一群扑腾的白鸽。一张纸不偏不倚,正好糊在摄像机的镜头上!
  房间里光线大乱。
  周海生被风吹得眯起眼,本能地看向后门。
  门口站著个年轻人。
  灰黑大衣,帆布挎包,双手空空,清秀得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他身后,探出一个抱著保温杯的胖子,身上那件港务反光背心格外扎眼。
  再旁边,是个拿黑色警棍的平头汉子,一脸生人勿近。
  周海生愣住了。
  这是什么杂牌军组合?
  高个子和矮个子队员正手忙脚乱地去抓满天飞的纸,压根没发现门口多了三个人。
  周海生盯著苏名,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扯了扯满是血痂的嘴角,冷笑一声。
  “你也是来让我签字的?”周海生扬起下巴,眼神里的鄙夷不加掩饰:“蓝鯊是没人了吗?派你们这种货色过来?”
  苏名站在门口,风吹动他的大衣下摆,桌上的纸张仍在翻飞。
  “不是。”苏名平静地说。
  “来接你下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