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三亚归来,开学第一天的凝视
  寒假结束得比想像中要快。
  本来苏名打算在孤儿院待到元宵节,但他低估了春节期间的长辈关怀力度。
  从初五开始,老院长每天雷打不动地夹著一沓照片来找他“谈人生”
  “小名,你看隔壁村王木匠的女儿,体格多好,能单肩扛两袋一百斤的化肥,干农活是把好手。”
  “还有镇上开小卖部的李娟,人家说了只要上门女婿。你去了连大学饭卡都不用充了,每天管够。”
  苏名看著照片犯了难,他能用槓桿原理掀翻越野车,却算不出用什么公式能婉拒老院长的热切期盼。
  大年初八一早,他以要提前回校预习《复变函数与积分变换》为由,背著那个帆布包,连夜买站票跑回了江南大学。
  校园里空空荡荡,安静得能听见枯枝上积雪坠落的声音。
  这种清静,让苏名感到整个世界都温柔了。
  可惜,这种清静只持续到了开学那天。
  二月下旬,江南大学迎来了返校高峰,校门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李长风和老赵穿著笔挺的保安制服,站在校门口迎接学生。
  两人肤色都黑了几个度,但精神头却远不如假期前。尤其是老赵,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去三亚疗养,而是去挖了半个月的战壕。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马路对面。
  苏名背著那个標誌性的帆布包,步伐轻快地朝他俩走来。
  李长风和老赵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老赵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口袋,確认那个褐色小药瓶还在,这才鬆了半口气。
  苏名穿过人行道,径直走了过来。
  “赵叔,李哥,早上好啊。”
  三个人六只眼睛,隔著三米的距离,撞在一起。
  原本热闹的校门口,忽然安静了下来。
  三人相顾无言。
  老赵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才挤出一句:“啊……是啊,开学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点。
  “寒假过得……怎么样?”
  “还行,回了趟孤儿院。”苏名说著,目光转向李长风,“李哥呢?三亚好玩吗?我看著,你髮际线是又后移了点吧?那边紫外线有这么狠?”
  李长风的脸皮抽动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强作镇定:“海风吹的,没事,显得成熟。”
  “哦。”苏名点点头,又看向老赵,“赵叔你呢?”
  “挺好,椰子……很圆。”老赵目光呆滯,视线完全被苏名肩膀上的帆布包吸引,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东北新闻里那条七八斤重的查干湖胖头鱼。
  李长风眼角余光瞥见老赵那没出息的样,用力咳嗽了两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咳咳!那个,苏名同学,新学期要有新气象,要把精力主要放在学习上,学校很安全,社会很复杂……”
  苏名静静地看著他。
  “知道了。”
  他拎了拎帆布包的肩带,准备走。
  老赵看著那个帆布包的动作,心臟猛地一缩,刚吃下的速效救心丸怕是要白费了。
  “我回宿舍了。”
  “走!赶紧走!”
  老赵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不妥,赶紧补救。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快去吧,宿舍里冷,多穿点,別感冒了……”
  苏名冲他们点了点头,背著帆布包,匯入人流,走向宿舍楼。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老赵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李长风也鬆了口气,他掏出烟盒,手都在抖。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来……他这学期是真打算好好学习了。”老赵心存侥倖地说。
  “但愿吧。”李长风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两人转身走回保卫处值班室,老赵迫不及待地拧开保温杯,准备喝口热茶压压惊。
  刚走进门,值班的小王就从里面探出头来。
  “李处,赵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小王压低声音,目光鬼祟地朝办公室最里面的墙角努了努嘴。
  “那个电话……”小王咽了口唾沫,“响了快五分钟了。”
  嗡——
  李长风和老赵的脑子里同时响起一声轰鸣。
  两人顺著小王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部红色的军用加密电话,就躺在桌上。
  机身上的红色指示灯,正固执地闪烁著,像一只不祥的眼睛。
  “哐当!”
  老赵手里的新保温杯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在兜里摸索,抖得不成样子。
  “完犊子。”老赵的声音都在发颤,“刚回学校,这催命的號角就吹响了。”
  李长风面色铁青,步子已经迈了出去。
  “走。”
  门反锁,窗帘拉严。
  李长风走到桌边拿起那部红色电话,稍作停顿,才按下接听键。
  “我是李长风。”
  电话那头,老將军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心情不错。
  “长风!回来了?三亚怎么样?我让后勤给你安排的那个海景房住著还舒服吧?”
  李长风一愣。
  老將军居然在寒暄?
  上一次这位老爷子跟他寒暄,是在派他去非洲之前。
  “舒服,首长。”李长风下意识立正,“感谢组织关怀。”
  “好好好,老赵呢?血压降下来没有?”
  “降了,正常了。”
  “那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老將军语调悠閒,就像一个退休老干部在打问候电话。但李长风握著听筒的手指捏得死紧。
  寒暄越长,事越大。
  这是铁律。
  老將军清了清嗓子。
  “长风,有个小事。”
  李长风的后背绷成了一张弓。
  “我们有一颗地质试验微型卫星,上个月偏离轨道了。”
  李长风的眉头拧了起来:“这个……应该归航天那边管吧?”
  “它掉下来了。”
  “掉哪了?”
  “亚马逊雨林。”
  老赵站在李长风身后,听不清电话內容,却看见李长风的后颈明显地红了起来。
  “那片区域,”老將军的语气变了,沉了下来,“盘踞著国际非法军阀和一支精锐僱佣兵。常规搜救队进不去,外交途径走不通。卫星里的数据涉及绝密等级,不能落入任何第三方手中。”
  李长风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猜到老將军下一句话要说什么了。
  “酬金一个亿,税后。另外我跟教务那边打了招呼,这学期全科期末免考。”
  李长风握著听筒,沉默了三秒。
  “首长。”他的声音很轻,“您要让苏名去。”
  “他不去谁去?你去?”
  李长风没说话。
  “跟他说一声,”老將军的语气恢復了轻鬆,“就当去南美捡个破烂。”
  “嘟——嘟——嘟——”
  电话掛断。
  李长风放下听筒,转过身。
  老赵看著他的脸色,保温杯盖子都忘了拧。
  “说吧。”老赵咬著牙,“这次是中东还是北极?”
  “亚马逊。”
  老赵的嘴张了张,没合上。
  “热带雨林,军阀,僱佣兵。”李长风一字一句地说,“捡卫星。”
  “酬金一个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赵慢慢抬起手,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表情严肃,儼然在做一个重大决定。
  然后他看著李长风,问出了整个新学期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咱俩……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