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清完了。
  溶洞安静下来。
  安静得有点嚇人。
  能听到的声音只有两种。
  一种是洛水在溶洞外面流过的低沉声响。
  另一种是素女的歌声。
  比之前更弱了。
  断断续续的，像风里最后一片要掉不掉的叶子。
  林玄走到环形平台的正中央，蹲下身子，手按在石柱的基座上。
  阵道法则运转到极限。
  他的神念顺著石柱的纹路往下钻，一层一层地剥开万妖阵內层的结构。
  外层是凶兽区，已经清乾净了。
  中层是禁制区，各种限制和陷阱。
  最內层——阵眼。
  就是素女被锁住的地方。
  林玄的神念钻到阵眼附近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层东西。
  一层跟整个万妖阵的风格完全不同的东西。
  外面的万妖阵虽然经过了改动，但底子还是上古妖族的手法。粗獷，直接，靠蛮力压制。
  但阵眼这一层，手法完全变了。
  细腻。精巧。每一根阵纹都弯了七八个弯，绕来绕去的，藏著无数的小机关。
  最关键的是，每一道阵纹的交叉点上，都刻著一个极其微小的符號。
  那个符號林玄太熟了。
  金色的。
  莲花形状。
  西方教的因果印记。
  准提道人的亲笔签名。
  林玄的眼睛眯了一下。
  “果然是他。”
  共工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禿驴的手伸得可够长的。洛水是我的地盘，他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了这么大一个工程？”
  “不是眼皮子底下。”林玄摇头。“这个阵法至少有几万年了。那时候你还没管过洛水这一片。你是最近这两万年才开始巡这条水系的。”
  “那也不行！在我管的水系底下搞鬼，就是打我的脸！”
  共工攥著拳头嘎嘣嘎嘣响。
  林玄没理他，继续往深处探查。
  准提的因果印记不是隨便盖上去的。
  每一个印记都连接著阵法的一条关键脉络。
  如果强行去除这些印记，阵法的运转会紊乱，素女的命也会跟著出问题。
  更噁心的是，林玄发现这些印记之间还有一条暗线。
  这条暗线从阵眼出发，穿过阵法的每一层结构，一直延伸到溶洞之外。
  延伸到洛水之外。
  延伸到九州结界之外。
  一直延伸到——
  西方。
  “这禿驴在阵法里留了一条后门。”
  林玄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可以从须弥山远程操控这个阵法的运转。包括加速、减速，甚至直接引爆。”
  林天在旁边听著，插了一句。
  “爹，你的意思是，准提那个禿驴隨时可以远程把这阵法炸了？”
  “不只是炸阵法。”
  林玄站起身。
  “如果他引爆阵法，阵眼里封著的那个东西就会彻底释放出来。到时候不光洛水遭殃，整个九州大地都得跟著倒霉。”
  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了。
  共工骂了一声脏话。
  “准提这个阴人，留了一手——这阵法不光是拿来关东西的，还是一颗隨时能炸的定时炸弹。他想炸的时候，一个念头就够了。”
  林玄没接话。
  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准提在洛水底下埋了这么大一颗雷，不可能只是为了好玩。
  他一定有目的。
  什么目的？
  控制洛水？不值得。
  威胁巫族？有更直接的办法。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这颗雷的目標，是九州结界。
  如果阵眼里的东西被释放出来，那股准圣级的凶气衝出洛水，第一个撞上的就是九州结界的內壁。
  结界的强度虽然很高，但也不是无限的。
  一个准圣级的凶兽从內部衝击结界，跟从外部攻击完全是两回事。
  从內部打，效果好十倍。
  “他在等一个机会。”
  林玄冷笑了一声。
  “等一个合適的时机引爆这颗雷，配合外面的攻击，两面夹击打穿九州结界。这禿驴，打的好算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天问。
  林玄转头看了看素女。
  她的歌声已经弱到几乎听不见了。
  “先把人救出来。再把雷拆了。”
  “至於准提——”
  林玄嘴角勾了一下。
  “回头再跟他算总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