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分明是给自己打广告啊!
  “但绝不白拿!”他拍著胸口,“按规矩,给你等额外匯券,没二话!”
  “行嘞!”刘东乐呵呵点头。
  外匯券?听著像外国票子,其实比人民幣还好使!
  专给外国人用的——他们来龙国没人民幣咋办?拿美元、英镑换外匯券,再去指定商店买东西。
  最大好处是啥?——不用粮票布票肉票!想买就买!
  刘东心里早乐开了花:有了它,我买进口手錶、咖啡豆、牛皮鞋,全都能堂堂正正掏钱,谁查也挑不出毛病!
  “小刘啊!”杨厂长歪头一笑,一脸“你懂的”。
  “往后,创匯这事——交给你啦!”
  “哎哟喂!”刘东嚇得直摆手,“厂长您饶了我吧!这次是撞大运,哪能回回都碰上老外看病送钱?”
  “嘿!”杨厂长一挑眉,“那老头不是还得回来取药酒?”
  “药酒!”刘东赶紧纠正。
  “好好好,药酒!”杨厂长摆摆手,“他再来,总不能空手走吧?小费隨你心意,爱收不收;但药钱得结清啊!”
  他朝刘东眨眨眼:“厂里全年指標两千美元,眼下才完成220,还差多少?”
  李副厂长秒接:“1780!”
  罗书记抢著补刀:“换算成克朗,是一万六千零二十——我建议,乾脆收两万!超额完成任务,厂里脸上有光!”
  刘东苦著脸:“领导们,收钱我乐意,可万一上头说『不准收医药费』,我咋办?”
  “怕啥!”杨厂长一拍大腿,“他老领导要是来,我亲自堵门口!我还就不信了,他还能管我厂里怎么收掛號费!”
  “成!”刘东一拍桌子,“有您挡著,別说两万,我当场敲他三万克朗!”
  “哎哟哟——別別別!”罗书记腿一软,声音都发颤,“祖宗誒,悠著点!收太多回头人家大使馆找上门,咱全厂都得写检查!”
  下午五点整——
  刘东喜滋滋接过那几张薄薄的外匯券。
  那时候,人民幣兑美元匯率固定得很:1美元=2.46元。
  220美元,换算下来——541块2毛,一分不少。
  当然,给的是外匯券,不是普通钞票。
  这玩意儿虽是银行发的,但不能隨便花:只认准一个地方——友谊商店。
  友谊商店,专为外国人开,里头东西又好又全,价格还实在。只要你有外匯券,甭管是不是外宾,进门就能买!
  店在哪儿?建国门外大街往东,路北边,离南锣鼓巷不到六公里,比前门楼子还远一截。
  “咳咳——注意啦!注意啦!”
  刘东抄起广播话筒,声音响彻全厂:
  “各位领导、各位工友,大家下午好!这里是轧钢厂宣传科广播站,我是播音员刘东!现在插播一条喜讯——”
  “我厂宣传科广播员刘东同志,成功为厂里爭取外匯收入220美元!希望大家向刘东同志学习,主动想办法、敢闯敢试,一起为厂创匯出力!”
  刘东自己听著都起鸡皮疙瘩:
  这哪是广播?分明是给自己打gg啊!
  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唉哟喂——”
  车间里,刘海中猛地扔下扳手:“凭啥?他一个念稿子的,咋就比咱们抡大锤的还能挣外匯?”
  “邪了门了……”
  易中海皱紧眉头,贾东旭嘴角直抽抽,俩人脸黑得像刚从锅炉房爬出来。本来嘛,大伙儿心里还悄悄盼著没人能挣到外匯呢——这样评“先进个人”才有戏,那张自行车票才轮得到自己!
  可现在?全泡汤了!
  刘东一出手就是二百多美元,直接扛起全厂11%的创匯大旗!
  这不等於把“先进个人”的奖状焊死在他脑门上了?
  那辆凤凰牌自行车,铁定姓刘了!
  哎哟喂……牙都酸了!
  “哎——!”贾东旭眼珠子忽然滴溜一转,凑近易中海:“师傅,照理说,这票是该发给刘东哥。可他家早有三辆自行车啦,压根用不上啊!咱要不回头掏钱把他那票买过来?”
  易中海眯眼一琢磨:“行!这招够机灵!”
  下班铃一响,六点整。
  天边早灰濛濛一片,路灯都开始打盹儿。
  刘东推著那辆鋥亮的二八车,慢悠悠晃出厂门。
  迎面就撞上贾东旭、易中海、刘海中三人,站那儿跟等快递似的。
  “哎哟——刘东哥来啦!”贾东旭立马咧嘴笑开,小碎步顛儿顛儿往前蹭。
  刘东眼皮一掀:“有事儿?”
  “哥!恭喜恭喜啊!二百多美金!牛啊!”
  刘东嗤笑一声:“別乱叫哥,你岁数比我大,硬跪著喊,显得你骨头都软成麻花了。”
  易中海在旁边直摇头:“嘖,没出息!”
  “哎哎哎……”贾东旭赶紧改口,“弟!刘东弟!快教教哥唄,这外匯咋弄的?”
  刘东咧嘴一笑,跨上车,车轮一转,蓝布衫衣角在晚风里轻轻一扬,朝陶然路方向去了。
  仨人赶忙追著车后头小跑跟上。
  他不急著回家,乾脆边骑边开讲:“东旭啊,动动脑子——外匯是啥?”
  “啊?”贾东旭愣住。
  “外国人兜里的钱啊!”刘东敲敲车把,“dollar!美刀!刀刀见血的『刀』!”
  “对对对!”贾东旭猛点头,“这我懂!”
  “那再想——钱在哪?总不能天上掉吧?当然在歪果仁身上!”
  “可……上哪儿找歪果仁?”
  这次贾东旭抢得比谁都快:“国宾馆!”
  “聪明!”刘东一拍大腿,“第一,国宾馆;第二,四无城饭店!想见外幣,先得见真人!”
  “见著人,后面的事儿——再说!”
  “听懂没?”
  话音刚落,他抬腿一迈,利索地跨坐上车座,脚一蹬,车子嗖一下窜出去。
  “哥!等等!”贾东旭一把拽住车后架,“你真是去国宾馆……跟老外打交道弄来的?”
  “嗯。”
  “那……人家凭啥白给你?”
  贾东旭这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刘东咧嘴一笑:“人家又不欠我,傻乎乎送钱?想得美!”
  “所以我蹲点啊!天天绕国宾馆转圈,七八天,光捡地上掉的零钱,就捡出二百多块!”
  刘海中:……
  易中海:……
  贾东旭:???
  “捡……捡的?”
  “对嘍!”刘东点头,“等他们掏钱包、掉钞票,弯腰,捡!完事!”
  话音未落,车轮一转,人已拐进街角,只留一道青烟似的影子。
  贾东旭站在路边,脸都僵了:“师傅……他说的是真的?”
  易中海摸著下巴乐了:“八成真!不然哪来这么多美元?”
  刘海中也点头:“信一半,也够用了。”
  贾东旭猛地吸口气:“师傅,我突然想起我家晾的衣服还没收!”说完,扭头撒丫子就蹽,连个回音都不留。
  刘海中冷笑:“一大爷,您这位高徒,怕不是明天就开始扫国宾馆马路了?”
  易中海摆摆手:“糊涂蛋一个!脑袋被驴踢过八回——跟他爹当年比?差著八条胡同呢!”
  刘东到家时,天彻底黑透了。
  “妈,雪茹人呢?”
  陈母正摘围裙:“小酒馆生意旺了,晚上她守店,不回来吃饭!”
  “行嘞!”刘东摆摆手,“您歇著,我自个儿过去吃点!”
  陈雪茹肚子圆滚滚的,虽然力气大得能单手拎石磨、耐力好到跑十里不喘,可晚上路黑,刘东还是不放心。
  蹬车一路狂奔,不到二十分钟,就剎在小酒馆门口。
  “哟——瞧谁来了!”
  牛爷端著酒盅一抬头,立马起身哈哈笑:“想媳妇想到酒馆来了?哈哈哈哈!”
  片儿爷也举杯凑热闹:“年轻人,惦记老婆,正常!”
  “嘿,您可冤枉我了!”刘东笑著指自己鼻子,“那坛纯酿?早喝得只剩底儿啦!剩下那点儿,我攒著办喜酒时才启封!”
  满屋哄堂大笑。
  今儿人齐得很:
  陈雪茹在柜檯擦杯子,徐慧真在切酱牛肉,范金有蹲角落调酒——头顶十把小斧头闪闪发亮。
  刘东心头一咯噔:
  “嘖……这狗玩意儿,还不服我?”
  “行,今晚就给你加点『料』。”
  “二两烧刀子!”他走到老婆跟前,啪地往檯面上拍了张一毛钱纸幣。
  陈雪茹下巴一抬,眼角含笑:“哟,这位客官,光给钱可不行,酒票呢?粮票呢?您有么?”
  刘东摊手:“没带。”
  她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巧了,我有——替你垫上!”
  “哈哈哈——!”
  眾人拍桌子笑翻:“这夫妻俩,演相声呢吧?”牛爷笑得直拍大腿,手里的筷子差点飞出去。二两散装白酒,一碟疙瘩咸菜,一碟油炸花生米。
  刘东把酒菜端到牛爷和片儿爷跟前,端起杯子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脸上都乐开了花。
  “刘东啊,你这媳妇,真是挑得太亮眼啦!”片儿爷舌头有点打结,脸红扑扑的,“你们俩——一个在轧钢厂抡大锤,一个在小酒馆擦桌子,这月月进帐,怕是比胡同口卖冰棍的老王还厚实吧?”
  刘东摆摆手:“哎哟,片儿爷,您可別抬举我!多挣少挣,不就图个锅里有米、孩子有鞋穿嘛?现在粮本肉票管得比看门狗还严,兜里揣著钱?能当馒头吃还是能换布票?”
  “对对对……”片儿爷连连点头,眼都快眯成缝了,“你说得敞亮啊……”
  刘东顺嘴问了句:“片儿爷,您最近咋样?还顺心不?”
  片儿爷立马耷拉下肩膀,摇头嘆气:“甭提了……真快揭不开锅嘍!”
  这话,刘东一听就懂。
  往前推一年,片儿爷靠啥吃饭?
  不就是串门子讲古么?
  拎个破布包,走东家串西家,给半大孩子讲《杨家將》《三侠五义》,图个热闹,也图几毛零花钱——买两斤棒子麵,够老两口对付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