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这也太坑老百姓了吧?
  第二天,客人少了一半。
  第三天,来的不足三成。
  第四天,稀稀拉拉,屈指可数。
  第五天,彻底清场——一个人影都没有。
  对范金有来说,这才叫开头。更让他慌的,在后头。
  居委会。
  张主任挎著个蓝布包,风风火火衝进办公室:“小包!小许!”
  “快点快点,把今天要评估、签合同的商户名单给我搬出来!”
  “哎哟喂,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人都不够使了!连公方经理都派不过来,上头乾脆把手底下能用的全顶上了!”
  张主任直摇头。
  没错,她管的就是大前门、大柵栏这一片,商铺密得像蚂蚁窝。
  这几天因为徐慧真带头合营,好多商户都主动报名,恨不得一夜之间掛上公私合营的牌子。
  可今天,势头突然变了。
  不多时,两个年轻干事走进来,只递上薄薄一叠纸。
  “嗯?”张主任眼神一凝,眉头立刻皱起,“就这两个?”
  “是的。”小包点头,“张主任,今天……就报了俩。”
  “不可能!”张主任猛地站起来,“这两天不是挺热闹吗?怎么突然冷下来了?”
  小包也纳闷:“我也奇怪,街上静得很,一个来问的人都没有。”
  张主任抓起资料往外走,直奔居委会后门。
  前几天,这儿排队长得绕半条街,全是等著签字的老板。
  今天?门可罗雀,冷风吹得纸片乱飞。
  她干这行几十年,鼻子灵得很——准是出事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她转头对两个年轻人吼,“快,跟我上街,去看看究竟咋了!”
  大柵栏。
  照旧人挤人。
  虽说现在搞合营搞得热火朝天,可老百姓该逛街还得逛。这儿可是四九城最热闹的地界之一。
  两条小铺挨著,一家卖早点,老板姓陆,炸油条、蒸包子、糖糕现做,烟火气十足。
  隔壁是家五金铁器店,掌柜姓罗,整天坐在门口喝茶。
  这会儿,罗老板瞅著对面喊:“老陆,听说没?头一家试点合营的小酒馆,黄了!”
  “嘿……”陆老板冷笑,“昨儿就传开了,还能不知道?”
  “那私方经理,就是原来开酒馆的徐慧真,直接被踢出门了!”
  “你说这多寒心?还是试点单位呢!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说给分红、给高工资,结果合同一签,翻脸不认人,高工资变『没工资』,纯属画饼充飢!”
  “可不是嘛!”老陆嘆气,“这公私合营水太深,咱不能冒进,得等等看。指不定接下来还有啥么蛾子蹦出来!”
  “唉……”
  不止他俩在议论。
  整条大柵栏,整个大前门,都在嚼这桩事。
  “听说了吗?”
  “那家合营后的酒馆开始卖假酒了!”
  “酒全是水兑的,一喝一股甜味儿,谁知道加了啥玩意儿!”
  “这也太坑老百姓了吧?公家开的店也能这么干?”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原本观望的商户一下子全缩了回去,百姓心里也犯嘀咕。连试点都搞成这样,別的还能指望?
  张主任带著俩助手,一路打听,一路走。
  她在这片待了几十年,嘴甜腿勤,百姓愿意跟她说话。
  才十分钟,前因后果就捋明白了。
  “范金有……这个混帐东西!真是瞎了心肝!”
  张主任气得一巴掌拍在墙上,手里的资料“哗啦”甩在地上,“你们先回居委会,我亲自去酒馆看看!”
  她一路走到小酒馆门前。
  推门进去,空荡荡的屋子,连个苍蝇都看不见。
  范金有抬头一看,连忙堆起笑:“哟,张主任来了?您坐您坐!”
  张主任盯著他,声音冷得像冰:“范金有,你给我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张主任一进门就衝著范金有吼了起来:“徐慧真人呢?谁让你把她赶走的?”
  “你动脑子想过后果没有?”
  “现在倒好,连假酒都开始卖了是吧?”
  张主任气得心口疼,脸色发青。
  范金有嘴角一扬,冷冷一笑:“哟,张主任这是来兴师问罪了?可我这编制在街道上掛著,不归您管啊。我往酒里兑点水怎么了?老贺头那会儿开铺子,不也这么干?凭啥我不行?”
  “你懂个锤子!”张主任拍桌站起,“老贺头掺水人家还有客上门!你看看你,昨天酒馆收入多少?一个钢鏰儿都没进!整晚白忙活!”
  “是!”范金有梗著脖子,“確实没挣著钱。”
  “可咱们图的是长远事业,不能光看眼下有没有进帐。没钱怕啥?国家会拨款,上级会支援。这些事儿能没人管?”他还不服气,一套一套往外蹦理儿。
  “我……我……”张主任瘫在椅子上,手指哆嗦著指著他,“我真是心肝肺都给你气歪了……”
  “范金有啊范金有,你闯大祸了!”
  “现在整个棚栏街、大前门一带,家家户户都说公私合营別搞了!徐慧真这个私方经理说踢就踢,还谈什么合作信任?”
  “之前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信誉,全叫你一脚踹没了!”
  “啥?”范金有一愣,脸上的轻鬆瞬间消失。
  他压根没想到,开除一个人,居然惹出这么大乱子。
  要是因为自己这点事,把整个街道的合营推进给耽误了,那可真要背大锅了。
  完了完了!
  念头一转,立马甩锅:“不是我!大娘您可別冤枉好人,徐慧真是自己走的,写了辞职信,跟我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你说没关係就没关係?”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怒喝,嗓门又沉又硬,像块石头砸在地上。
  门“哐”地被推开,街道办李主任黑著脸走进来,眼睛直盯范金有,一声断喝:“范金有!”
  扑通——
  范金有腿一软,直接跪地上了。“李主任……这事真不赖我……”
  “范金有!”李主任瞪眼骂道,“我要是牵头猪去酒馆当经理,它都不至於把事办成这样!”
  “你脑子灌铅了还是塞粪了?谁让你开除徐慧真的?啊?你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