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命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
  ……
  陈家屋內。
  刘东走后,陈雪茹在母亲对面坐下。
  陈中则和吕芳也跟著坐定。
  陈母嘆了口气:“雪茹,你要是还想当家,可以另找个愿意入赘的。”
  陈雪茹摇头:“不用说了,妈,哥——分家吧。”
  “分家?”
  吕氏冷笑一声:“陈雪茹,嫁出去就是外人,你还想分家?做梦!”
  “陈家的一砖一瓦都是陈家的,你一分也別想带走!”
  “瞎说什么大实话?”
  陈中则一听老婆这话,脸色立马拉下来,吼道:“都是一根藤上的瓜,你这话传出去像什么话!雪茹再怎么著,也是一家人,草啊木啊的,还能不让她碰?”
  陈雪茹本来还觉得哥哥多少有点良心。
  没想到话锋一转,陈中则冷笑一声:“爸临走前给你攒的那点嫁妆,你拿走行了。別的?別做梦了……呵。”
  他拍拍衣服,慢悠悠道:“妹妹你也別怨哥狠心,规矩摆在这儿,陈家这点底子,我得守得住,对不住了。”
  陈雪茹气得手都在抖。
  她妈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指著陈中则骂:“中则!你真敢开口?这些年她撑著铺面,风吹雨打哪天歇过?给家里赚了多少,你心里没数?”
  “人家外面雇个管事,一个月不得百万上下?她干了这几年,连个铜板都没多拿!”
  “她分一点怎么了?要脸吗!”
  陈中则撇嘴:“可她吃陈家的、住陈家的,你还想咋样?”
  “娘——”他语气一沉,“老祖宗传下来的理儿,女儿不分家產。我能让她把嫁妆捲走,已经算讲情面了!”
  “啪!”
  话音未落,老太太猛地站起来,一巴掌甩过去,乾脆利落。
  “妈!你打我?”陈中则捂著脸,眼睛瞪得滚圆。
  “打的就是你!”老太太气得胸脯起伏,“那嫁妆是你爹亲手给她备的,跟你有什么关係?轮得到你在这充大方?”
  “我还活著呢!你爹刚走你就想翻天?”
  她拍著桌子吼:“今天这事儿我说了算!两条路——要么,家里现钱,一半归雪茹;要么,外头那个铺子过户给她,往后是人家老刘家的!”
  “你挑一个!”
  “妈!你是不是糊涂了?”
  陈中则跳起来,“我不选!我去找大爷、找叔伯,让他们评评理!”
  陈家不是小门小户,几房人住一块,族里长辈不少。
  没过多久,叔叔伯伯们陆陆续续赶到。
  听了前因后果,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雪茹跟谁过日子我们不管,但陈家的东西,一粒米也不能流出去!”
  “对!那是老爷子一辈子拼出来的!”
  “嫁妆带走,没问题!”
  “可话说回来,这丫头为家里出了这么大力气,光给嫁妆,太寒酸了吧?好歹补一笔!”
  吵吵嚷嚷一番,最后定了调:嫁妆照拿,外加补偿三千万。
  陈雪茹站在人群里,看著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冰凉。
  她忽然抬手,轻轻一摆:“叔伯们,別爭了。”
  所有人都静下来。
  她声音不大,却清楚得很:“我的嫁妆我拿走,其余的,我一分不要。我不想让人说,陈家女儿抢家產,落下口舌。”
  “更不想將来,让我的男人被人戳脊梁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但我有个请求。”
  陈中则皱眉:“你说。”
  陈雪茹道:“我爹在世时爱收字画古董,还有些老家具,这些东西加一块儿,其实也不值三千万。”
  “那三千万我不要了,就请把这些物件给我,我留著,也算念个旧情。”
  “房子也好,铺子也好,全留给大哥。”
  “行啊!”陈中则一听,眉开眼笑,“这可是你说的!白纸黑字,写下来!”
  那时节,书画家具虽说是古物,可行情没那么高,远不到三千万。
  陈中则只当捡了个大便宜,连忙点头答应。
  ……
  契约签完,陈雪茹转身直奔街角的小酒馆,扑进刘东怀里,嚎啕大哭。
  她哭的不是钱,不是铺子。
  是心寒。是看到自己掏心掏肺养大的这个家,竟能为了几个铜板,连亲人都不要了。
  刘东轻轻搂著她,一下下拍著背:“不怕,有我在。以后我罩你,吃什么穿什么我都供得起。”
  陈雪茹抽泣著点头:“嗯……”
  过了一会儿,她抹了把脸,抬起头:“不过……我还是想自己开个店。”
  “还是叫『雪茹绸缎庄』,你觉得呢?”
  刘东沉默片刻,低声道:“这事不能急。来,跟我去后院,咱俩好好说。”
  他牵起她的手,绕到屋后。
  这儿安静,没人偷听,说话也不怕隔墙有耳。
  两人靠墙坐下。
  刘东看著她,问:“你还记得咱俩刚开始处对象时,我说过啥条件不?”
  “记得。”陈雪茹点头,“你说,家里大事,你说了算。”
  “好。”他点头,“那现在——开店这事儿,算不算大事?”
  “算!”她急切地看著他,“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刘东却缓缓摇头:“妹子,再过俩月,公私合营就要来了。你知道这是啥意思吗?”
  “意思是——你刚砸下去一个亿开的铺子,一个月还没回本,店就归国家了。”
  “国家说,以后二十年,每年还你五百万利息,二十年凑够一个亿,原数还你,懂吗?”
  陈雪茹瞳孔一颤:“这……这对咱们做买卖的太亏了啊!”
  刘东笑了。
  何止是亏?
  別说通货膨胀、钞票毛了,光是这二十年,变数就太多。
  中间那一阵风浪,十来年啊!
  搞不好你正数钱呢,人就被拉出去掛牌批斗。
  还想拿利息?
  命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
  这时候还往里砸钱?
  脑子烧坏了。
  有钱不如换粮食、囤布匹、藏金条。
  將来我才是硬通货,你房子再多,字画再贵,饿肚子的时候照样得跪著求我!
  其实他早就在琢磨怎么劝陈雪茹退场了,结果她哥这时候跳出来抢家產——
  简直是神助攻!
  正好借这机会,让她彻底脱身。
  以后要是清算陈家,查的是她哥,批的是她哥,跟她陈雪茹没关係!
  她是净身出户的“受害者”,反倒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