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古帝余暉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电流干扰声在万界號的指挥大厅內此起彼伏。
  这支刚刚横推了整个永暗区域的钢铁洪流,在抵达这条看不见的界限前,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灰濛濛的死寂。
  这里的空间结构已经完全崩坏,时间流速紊乱不堪。神工坊引以为傲的“符文护盾”,在这里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闪烁,隨时可能熄灭。
  “警告!前方规则排斥指数超標!灵力引擎输出功率下降百分之六十!”
  李忘尘看著仪錶盘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数据,脸色难看:“不行,再往前就是归寂的规则领域,我们的量產机甲还没进去就会散架!”
  而在那灰白色的入口处,几个扭曲、庞大,完全不符合任何生物学逻辑的身影,正缓缓蠕动。
  那是——虚空畸变体。
  它们是被归寂同化失败的產物,每一头都拥有著堪比准帝的恐怖力量,且周身自带规则力场,像是一堵堵绝望的墙,死死挡住了大军的去路。
  “主炮充能!”
  昊天帝皇眼中寒光一闪,当即下令,“用最大当量的星爆轰开它们!”
  “且慢。”
  就在这时,一只乾枯的手掌,轻轻按住了昊天帝皇抬起的手臂。
  昊天回头,只见天衍大帝带著十几位同样苍老、浑身散发著暮气的老者,缓缓走了上来。
  那是隨著天元圣地一同出征,最后的一批甦醒古帝。
  “把能量留给孩子们吧。”
  天衍大帝看著自己那已经开始出现尸斑的手掌,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洒脱。
  “前面的路还长,大炮要用来对付里面的大傢伙。”
  “至於这几块拦路石……”
  旁边,那位脾气最火爆,曾在堤坝上叫囂著要手撕仙君的炼体古帝,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就交给我们这群老骨头吧。”
  “前辈,你们的寿元……”昊天帝皇心中一紧。
  经过之前的甦醒、建设万界城、加上之前的几场大战,这些古帝本就不多的寿元,早已如同风中残烛,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哈哈哈哈!”
  炼体古帝仰天大笑,那是属於旧时代强者的豪迈。
  “哪还有什么寿元?早在百万年前,我们就该死了!”
  “苟延残喘至今,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他一步跨出,身形不再佝僂,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一桿刺破苍穹的长枪。
  “我辈修士,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窝窝囊囊地在床上等死,那不是老子的风格!”
  “诸位老友,可愿隨我,最后再疯一把?”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剩下的十几位古帝,齐齐踏前一步。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在那满是皱纹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决绝与快意。
  下一刻。
  “轰!轰!轰!”
  十几道通天彻地的气血光柱,在万界號的甲板上轰然爆发!
  极尽升华!
  这是古之大帝在生命最后时刻的辉煌,燃烧仅剩的所有生命本源,换取那一剎那重回巔峰,甚至超越巔峰的力量!
  他们苍老的容顏並未恢復年轻,但那股暮气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压塌诸天的恐怖帝威!
  “儿郎们!看好了!这是老祖宗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
  炼体古帝咆哮一声,没有使用任何新式的机甲或法宝。
  他赤手空拳,仅仅依靠著那一身千锤百炼的肉身,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义无反顾地衝出了战舰的保护罩,一头撞进了那片足以同化灵力的灰白死域!
  “杀!!!”
  十几位古帝紧隨其后!
  他们用的,是自己祭炼了一生的本命帝兵!施展的,是最熟悉、最拿手的大道神通!
  没有花哨的配合,没有精密的计算。
  只有最纯粹的——拼命!
  “吼!”
  那几头盘踞在入口处的虚空畸变体被激怒了,它们挥舞著能够扭曲空间的触手,释放出混乱的规则波纹。
  “给老子……碎!”
  炼体古帝冲在最前,面对那迎面而来的规则力场,他不闪不避,將这一生修来的所有气血,都凝聚在了这一拳之上!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头准帝级別的畸变体,那颗坚不可摧的头颅,竟是被这一拳硬生生地轰爆!
  漫天的污血洒落,却在靠近古帝身体时被那炽热的气血蒸发。
  “痛快!”
  炼体古帝大笑,但他的身体,也在这极致的爆发后,开始如同燃烧尽的纸灰一般,寸寸崩解。
  “天元……永昌!”
  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四个字。
  “轰!”
  他的身躯彻底炸开,化作了一场绚烂的光雨。那不仅仅是能量的爆发,更是一位大帝用自己的道,硬生生地在那混乱的规则中,冲刷出了一片清明的真空!
  “老伙计走好,我来了!”
  天衍大帝手中的阵盘炸裂,他以身为阵眼,將一头畸变体死死困住,隨后引爆了自己的神魂!
  “还有老夫!”
  “为了万界!”
  一位接著一位。
  这些曾经镇压了一个时代,受亿万生灵敬仰的无上存在,在这一刻,就像是最普通的死士。
  他们前赴后继,用自己的血肉,用自己的道果,去填平那个规则的深渊,去为后辈们撕开那道不可逾越的防线。
  这一幕,太壮烈,也太悲愴。
  战舰之上。
  无数年轻的修士早已是泪流满面,他们跪倒在甲板上,泣不成声。
  圣主萧逸风死死地抓著栏杆,指节发白,眼泪止不住地流淌。那是看著他长大的老祖,是指点过他修行的长辈。
  如今,都没了。
  这是新旧时代的交替,也是最沉重的传承。
  隨著最后一位古帝化作光雨消散。
  原本盘踞在入口处的几头畸变体,尽数伏诛。
  更重要的是,那种令人窒息的规则压制,被十几位大帝用命换来的道则洪流,强行衝散、中和。
  一条通往归寂深处的通道,终於被打开了。
  那是用帝血铺就的路。
  船头之上。
  陈玄静静地看著那漫天飘散的光雨,他没有出手阻止,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悲伤。
  他知道,这是这些老傢伙自己的选择,是属於帝者的尊严与归宿。
  他缓缓地,对著那片虚空,深深地,一拜。
  “走好。”
  隨后。
  陈玄猛地转身,手中的葬天神枪发出一声激昂的嗡鸣,直指那条通往黑暗深处的通道。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硬,將所有的悲伤都化作了最锋利的杀意。
  “別让老祖宗的血白流。”
  “全军……”
  “……入归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