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慈母手中剑,游子身上劈
  “不!!!”
  悽厉的嘶吼在纯白空间內迴荡,撞击著四周看不见的墙壁,又带著更加尖锐的回音折返。
  郑远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用力之大,连头皮都被扯得渗出了血珠。
  输了。
  彻底输了。
  那个被他视为螻蚁、视为垫脚石的女人,那个只会死记硬背的蠢货,竟然踩著他的头,拿到了满分。
  第一名的宝座易主。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是个废物。
  意味著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扭曲,都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嘻嘻……”
  一阵阴冷至极的笑声,突兀地贴著他的耳廓响起。
  那不是幻听。
  一直压在他背上、让他喘不过气的那团黑色人形轮廓,此刻竟然不再沉重。
  它变得轻盈,变得温柔。
  那双由纯粹黑暗构成的双臂,缓缓从郑远的腋下穿过,环抱住了他的胸膛,像是一个母亲在拥抱自己受了委屈的孩子。
  那个模糊的头颅,亲昵地蹭著郑远血肉模糊的脸颊。
  “没关係的,儿子。”
  “一次失败不算什么。”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歇斯底里和咒骂,反而带上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
  “妈妈帮你。”
  “只要那个第一名消失了,你不就又是第一名了吗?”
  郑远浑身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瞳孔涣散的眼睛,死死盯著不远处那个身影。
  赵雪。
  是她。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抢走了第一名,妈妈就不会失望。
  如果不是她表现得那么完美,自己就不会显得那么无能。
  只要她死了……
  只要她死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那已经崩坏的大脑里疯长。
  竞爭?
  不。
  这不是竞爭。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爭。
  在这个该死的教室里,第一名只有一个。
  谁挡路,谁就得死。
  郑远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动作僵硬、怪异,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仿佛一具被提线木偶操控的尸体。
  他没有再看那个刺眼的分数榜。
  他只盯著赵雪。
  那视线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凶光。
  那是屠夫看著待宰牲畜的视线。
  赵雪站在原地,刚拿满分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在心头停留一秒,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冲刷得乾乾净净。
  她猛地转头。
  正对上郑远那双死寂的眼珠。
  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危险。
  极度的危险。
  这种感觉,比面对那个液体玻璃做的化学老师还要强烈,比面对那个拿著戒尺的班主任还要恐怖。
  那是同类相食的恶意。
  赵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部抵在了一块冰冷的空气墙上。
  她贏了分数。
  但她输了安全。
  在这个规则怪谈里,表现得越优秀,就越容易成为眾矢之的。
  不仅是来自副本的针对,更是来自同伴的嫉恨。
  “呵。”
  郑远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低笑。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缩进了袖子里。
  那里,藏著他最后的底牌。
  塔楼。
  豪华行政套房內。
  陈默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一桶爆米花,看著屏幕上那剑拔弩张的一幕,往嘴里丟了一颗。
  “这就对了。”
  他嚼得嘎吱作响,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那是骗小孩的。”
  “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消灭竞爭对手,永远是收益最高的策略。”
  陈默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渍。
  “你看,这就是內卷的终极形態。”
  “当大家都在拼命努力,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胜出的时候,最聪明的人就会发现,解决问题太难了,不如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或者,解决那个製造问题的人。”
  他指了指屏幕里的赵雪。
  “她现在就是那个『问题』。”
  “她把分数线拉得太高了,高到让別人无路可走。”
  “所以,她必须死。”
  陈默脸上掛著一丝玩味的笑意,但那笑意並未到达眼底。
  他设计的这个副本,从来就不是为了选拔什么优等生。
  他是要把这些人皮扒下来,让所有人看看,在那层名为“文明”和“教养”的皮囊下,藏著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现在,图穷匕见。
  好戏,才刚刚开始。
  考场內。
  那种令人窒息的对峙並没有持续太久。
  班主任那毫无起伏的广播音,再次响了起来,强行切断了两人之间几乎要迸出火花的视线。
  “第八题。”
  “考场纪律强化。”
  隨著话音落下,整个纯白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轰隆隆——
  地板裂开。
  四根粗壮的、锈跡斑斑的铁柱,分別从赵雪和郑远的四周升起。
  紧接著,横向的铁栏杆凭空出现,快速焊接、封死。
  不过眨眼间。
  两个巨大的铁笼,將两人分別困在了其中。
  铁笼的栏杆上,还缠绕著一圈圈带刺的铁丝网,上面掛著乾涸的血肉碎屑,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规则更新:为防止考生之间发生肢体衝突,干扰考试秩序,特启用隔离考场。】
  【考生不得离开铁笼范围,违者抹杀。】
  隔离?
  赵雪看著眼前这根根竖立的铁栏杆,心中非但没有感到安全,反而那股危机感更加浓重了。
  这哪里是保护。
  这分明是把他们变成了困兽。
  而且……
  铁笼虽然挡住了身体的接触,却挡不住视线,更挡不住……
  某些细小的东西。
  赵雪敏锐地注意到,铁栏杆之间的缝隙,足有拳头大小。
  这个宽度,足够一只手伸出来。
  也足够一件凶器飞过去。
  “呵呵呵……”
  对面的铁笼里,传来了郑远压抑的笑声。
  他似乎对这个新环境非常满意。
  “隔离好啊。”
  “隔离了,就没人能打扰我做题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缓缓转过身,背对著赵雪。
  看似是在整理衣物,实则是在借著身体的遮挡,从袖口的暗袋里,摸出了一支笔。
  那是一支通体漆黑的钢笔。
  笔身上刻著繁复的纹路,隱隱透著一股不祥的气息。
  【道具:作弊笔】
  【说明:原本是用来在考场上传递答案的工具,经过某种恶意改造后,可以將笔芯作为弹药发射出去。射程20米,附带剧毒与麻痹效果。】
  【备註:坏学生才作弊,好学生只负责清除坏学生。】
  郑远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冰冷的笔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