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伊比利亚的天黑了
  “多、多少份了?”
  “30人的量,那个阿戈尔人是怪物吗!?”
  平平无奇的早餐店旁却围观了大量的群眾,目光匯聚之处,不断垒高的盘子便是眾人匯集的原因。
  乌尔比安冷眼望去,被扫到的人脖子一缩,但看著周围的人群,还是硬挺著看了下去。
  又一个盘子被放於塔顶,斯卡蒂浑然不觉自己已成唯一的焦点。
  不……还有另一个。
  “那傢伙到底是什么种族?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快!?”
  餐桌的另一头,一个娇小的身影在快速的进食中不断增长。
  维恩的身体从幼童快速成长至成年,乃至於髮丝一同增长至及腰。
  “呼……吃饱啦!”
  维恩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张开的血色瞳孔让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血魔!这傢伙是血魔!?”
  人群迅速向后退去,维恩翻了个白眼,撑著下巴看向对面。
  “阿戈尔的伙食很差吗?”
  “並非如此。”
  斯卡蒂还在进食,乌尔比安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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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强度越高,能量需求越大。斯卡蒂的手术很成功,力量在猎人中也属顶尖。
  “话是这么说。”
  维恩的目光瞥向对方丝毫没有起伏的小腹。
  “我吃那么多好歹都长身体了,您是一点不长肉吗?”
  斯卡蒂鼓著腮帮子,听到此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这么表达谁看得懂啊?”
  维恩撇了撇嘴,隨后眼珠一转,身体前倾道:
  “要不让我摸摸看?我的揉肚子手法可是一绝哦~”
  哗啦——
  看著抱起盘子连带凳子一起后退的斯卡蒂,维恩哀嚎道:
  “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我都投餵了这么多食物了,好歹给点特殊选项啊!就不能正常一点嘛……”
  “您完全没有资格说斯卡蒂小姐才对!”
  艾丽妮將凳子往斯卡蒂那边挪了些,意图用自己的身躯挡住维恩的目光。
  “既然能快速恢復身体,为什么还要保持那副状態那么久啊?!”
  “废话,不那么做怎么和美少女贴贴?”
  “竟然毫无廉耻的说出来了……”
  “这叫坦诚,宝贝。”
  艾丽妮恶寒的抱起胳膊,一旁的老板见几个人吃的差不多了,终於敢上前。
  “那个……”
  未等他说出话,维恩直接將达里奥的钱包扔到对方手中。
  “行了,不用找了。”
  “可是……”
  “放心啦,不是我的钱,我不心疼。”
  维恩站起身,有些不適应的撩了撩长发。
  “多的就当送你了,话说这里有理髮店吗?”
  剩余几人跟著起身,斯卡蒂將剩下食物的一股脑塞进嘴中,看的维恩一阵牙疼。
  正准备离开,一只手搭在了维恩肩上。
  “客人……”
  老板面色严肃,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惶恐的样子。
  “您的钱不够。”
  “哈?”
  维恩掏了掏耳朵,
  “你知道你手上的钱包是谁的吗?这可是一位大审判官的积蓄!”
  “我不管是大审判官还是圣徒……”
  老板虚著眼,重重拍了拍维恩的肩膀。
  “我只知道吃饭要给钱。”
  “虽然我能给的起就是了。”
  维恩跟老板激情对视,两眼之间擦出电的火花。
  “但我偏偏就想试试……不给能怎么样。”
  哐当——!
  “……”x3
  金属的闸门落下,沉默在无声的蔓延。
  三人將视线转向搭著栏杆的维恩,对方正在和守卫搭话。
  “不是哥们,审判官你们都抓吗?”
  “谁跟你是哥们,別套近乎。”
  守卫翻了个白眼,看看周围没有人靠近道。
  “你们也是真大胆,竟敢直接装成审判官。”
  “我没有!我真的是审判官!”
  艾丽妮脸色涨红,守卫点点头。
  “你的证件和徽章呢?”
  艾丽妮脸色一僵,成为审判官是老师口头的肯定,虽然就是走个形式的事,但相关物品確实没发下来的。
  “看吧,一到这种时候就不说话了。”
  守卫將视线转向维恩,看著对方一副悠閒的样子,好奇道:
  “怎么一点也不怕的样子?假扮审判官可不是小事。”
  “真的吗?我不信。”
  维恩撑著栏杆,將身体拉近轻声道。
  “现在放我出去还来得及哦,要不然再等一会……就有人来接我了。”
  “喝酒了?”
  守卫皱眉看著维恩的脸色,收穫了对方一个白眼。
  “大审判官达里奥知道吗?那可是我的手足兄弟。”
  “吹牛谁不会?我还说圣徒卡门是我兄弟呢!”
  “行,到时候我和卡门嘮嘮。”
  维恩自信的態度让守卫有些不安,没等他询问,维恩继续道。
  “你干一个月守卫能挣多少钱?”
  守卫下意识报了个数字。
  “就这点钱,你玩什么命啊?”
  维恩嘆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听哥的,现在放我出去,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
  “维恩先生!”
  艾丽妮从背后捂住维恩的嘴,
  “请不要再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了!”
  艾丽妮的反应让守卫鬆了口气,然而气还未完全松下,上司呼喊声传来。
  守卫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把新抓的那几个放了,都是误会。”
  守卫愣在原地,看著自己的上司为几人开门。
  维恩来到守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吃点好的吧……”
  维恩大步朝著门外走去,艾丽妮捂著脸来到守卫身旁。
  “十、十分抱歉!”
  待眾人走后,上司疑惑的看著站在原地的守卫。
  “还愣著干什么?不走等我请你吗?”
  噗通——
  守卫瘫跪在地,恰在此时,外界的天空被阴云所笼罩。
  伊比利亚的天,黑了。
  …………
  “这就是你们被抓起来的原因?”
  达里奥头痛的揉著眉心,本来完成文书匯报的他都准备睡一觉了,刚闭上眼便听到了关於几人的匯报。
  “不是主要原因,那点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维恩烦躁的摆弄著自己的长髮,达里奥已经懒得询问对方身上的变化了。
  “那么真正的原因呢?”
  “我想看看伊比利亚的牢房有没有猪扒饭。”
  “没有这种东西……”
  达尼奥感到眼前一阵发黑,他们自己都没那个伙食,怎么可能给牢房配置?
  “可是明明龙门近卫局都有啊。”
  “我会让人给您准备的……”
  达里奥心累的摆摆手,维恩见此也不再纠缠。
  “那你们先聊,我去镇上逛逛。”
  ……
  街道上的空气粘稠而警惕。
  维恩能感觉到无数视线戳在他背上,长发巧妙地遮掩了尖耳,让居民们最终將他归类为“怪异的阿戈尔人”。
  他撇了撇嘴,脚步一转,朝著能嗅到咸腥气味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海边,建筑便越是稀疏低矮,像是被无形的恐惧逼得向內陆瑟缩。
  即便世代居住於此,格兰法洛的人们依旧憎恶著那片吞噬了荣光的黑色海洋。
  维恩对此毫不意外,人跡罕至,正合他意。
  刚踏上广阔的港口,他的脚步一顿。
  “嘖,已经有人了啊。”
  一位身形佝僂的黎博利老人,坐於港口边缘,面朝无垠的墨黑大海。
  “老爷子,搁这儿坐著干嘛呢?”
  维恩挑了挑眉,走上前去。
  “海风吹著不冷吗?”
  老人毫无反应,定定地望著海天相接处的灰线。
  维恩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除了涌动不止的漆黑海水,什么也没有。
  他抬起头,望向同样阴沉得令人胸口发闷的天空。
  伊比利亚的天空,总是这副模样,和它脚下的大海一样,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他不喜欢。
  “……在等人。”
  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维恩花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老人在回答他一分钟前的问题。
  “嚯,您这反应弧还真长。”
  维恩翻了个白眼,也不讲究,直接在老人旁边坐下。
  “所以呢,等谁?”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只有海浪的拍打声。
  “我儿子。”
  “等了多久了?”
  “……记不清了。”
  维恩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人说著话,目光却早已投向更深邃的海洋。
  自那场吞噬一切的大静謐之后,伊比利亚南部的岛屿连同昔日的辉煌王城,都已沉入这片黑色墓场。
  王城嘛……总会有些金闪闪的、亮晶晶的好东西沉在那里。
  虽然他现在不怎么缺钱,但满足一下寻宝和收集的癖好总是令人愉悦的。
  意念微动,指令下达:在海底的城市寻找闪光的物件。
  目的达成,维恩眯起眼感受海风吹拂,身旁的老人却毫无徵兆地动了起来。
  他撑著自己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著城镇的方向走去。
  “哎?不等等了?”维恩有些错愕。
  老人没有回头,维恩挠了挠头,对这位寡言又古怪的老人陡然生出了些兴趣。
  反正閒逛也是閒逛,他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老人没有返回人流稍多的主街,而是拐进了更加僻静的巷道。
  最终,两人停在了一栋墙壁爬满裂缝、招牌早已褪色剥落的二层建筑前。
  维恩透过玻璃橱窗向內望去,依稀能看到里面堆放著许多形状各异的杂物。
  好像……是家古董店?
  老人的手有些抖,维恩上前一步,帮他推开木门。
  “叮铃——”
  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乎同时,一个带著烦躁与不耐的男声从店內深处的货架后传来:
  “老东西你怎么就是不听话?!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別再去海边!万一脚滑掉下去,谁去捞你?!”
  一个鬍子拉碴的男人走了出来,看到维恩愣了一下,警惕地皱起眉。
  “你谁啊?”
  维恩没搭理他,目光已经落到了店內琳琅满目的货架上,隨手拿起一个钟錶把玩著。
  老人自顾自地挪向墙边的摇椅,男人眉头稍微缓和了些,大概把维恩当成了顾客。
  “这两天的天色,看著就有暴风雨,”
  男人转向摇椅的方向,声音又严厉起来,
  “再往外跑……真出了事,死了我可不管你!”
  “你就这么跟你爹说话?”
  维恩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男人反应过来维恩是在跟他说话,顿时有些气结,但更多的是疲惫。
  他重重坐回柜檯后的高脚凳上,抹了把脸。
  “他可不是我爸。”
  维恩闻言,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男人,他的头髮已经开始花白了。
  “你爷爷?”他猜测。
  “嘖,你管那么多干嘛?”
  男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视线落到维恩手中的钟表上,
  “买不买?不买別乱摸,都是老物件儿。”
  维恩顺从地递迴去,目光扫过店內。
  货品確实不少,从生锈的船钟、破损的航海仪器,到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构件和陶瓷碎片,但很多都残缺不全。
  “你这儿没什么好货啊,”维恩评价道,“怎么一堆东西都是碎的?”
  “一群混蛋砸的。”
  男人听不出什么愤怒,维恩微微侧目。
  “还有故事?”
  “哼,问他去。”男人用下巴指了指摇椅方向,
  “如果他还记得的话。”
  维恩看向老人。他已经蜷进摇椅里,隨著椅子缓慢的节奏前后摇晃。
  “那算了,”维恩耸耸肩,“听他讲完,估计得天黑。”
  “……你不是伊比利亚人吧?”
  男人上下打量著维恩,聊了几句,他终於察觉到维恩身上那股格格不入的鬆弛感。
  “看出来了?”
  “伊比利亚可没你这么『閒』的人。”
  男人撇撇嘴,拿起一块绒布开始擦拭刚才从维恩手里拿回来的钟表,
  “现在这儿的人,要么靠著审判庭的救济混吃等死,要么就像那些他们在安排下忙得脚不沾地。”
  他透过擦拭乾净的透镜,看了一眼维恩漫不经心的站姿。
  “像你这样鬆散的傢伙,倒是挺少见的。”
  “那你一定就是前一种,混吃等死的嘍?”
  维恩毫不客气地回敬,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竟没有反驳。
  维恩不再多言,继续在狭窄的店铺里巡视。
  地方不大,东西塞得满满当当,但实在没什么能勾起他兴趣的玩意儿。
  他正打算招呼一声离开——
  “鐺——鐺——鐺——”
  整点的钟鸣响起,维恩下意识地循声望向落地钟,目光却被钟座一旁的陈列平台吸引。
  那里,一个巨大的玻璃瓶里,静立著一件东西。
  一艘船模。
  通体呈现出耀眼的灿金色,线条优雅而流畅,细节雕刻精细得惊人。
  即使隔著玻璃,也能感受到它的威严。
  维恩看著这熟悉的模样,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愚人號?”
  摇椅晃动的声音戛然而止,绒布摩擦金属的声音也消失了。
  维恩察觉到异样,回过头。
  柜檯后的男人停下了动作,直直地看著他。
  而墙角的摇椅上,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愚人……號……愚人……號……”
  男人先回过神来,避开了维恩的视线:
  “居然还有人记得它吗……”
  他重新开始擦拭钟錶,摇椅上的老人却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喃喃的声音逐渐清晰。
  一遍又一遍,固执地重复著那个辉煌又沉痛的名字:
  “愚人號……愚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