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上山
  马车走了两天。
  官道越来越宽,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有骑马的,有步行的,有赶驴车的,还有几个小修士御剑从天上飞过去的。
  臻蟀每次看见有人飞过去,都要掀开帘子探出头去,仰著脖子看,直到那些人消失才缩回来。
  满眼羡慕。
  龙傲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天靠在车棚里,闭著眼,享受著马车顛簸。
  第二天傍晚,他们到了。
  流云宗山脚下的那个小镇叫云来镇。
  这段时间很热闹,
  镇子依山而建,房屋层层叠叠的。
  镇子中间有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林天从马车上下来,站在街口,看了看四周。
  街上到处都是人。
  有人在街边摆摊卖吃的,热气腾腾的包子。
  有人在卖兵器,刀枪剑戟掛在架子上,品种繁多。
  还有人在卖丹药,小瓷瓶摆了一排,瓶身上贴著红纸,写著“大力丸”“回气散”“止血膏”,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臻蟀从马车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坐了两天的马车,腿都不適应了。
  他扶著车辕站了一会儿,跺了跺脚,才缓过来。
  龙傲把马车赶到一家客栈门口,跟掌柜的说了几句,然后回来跟林天说:“大哥,住的地方有了。三间房,在二楼。”
  林天点点头。
  三人进了客栈,把东西放下,然后出来找地方吃饭。
  小镇的夜晚比白天还热闹。
  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了。
  有人在街边弹琴卖唱,琴声叮叮咚咚的。
  热闹得很。
  三人找了一家麵馆,坐了下来。麵馆里几张桌子都坐满了。林天三人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一张空桌。臻蟀要了一碗羊肉麵,龙傲要了三碗,林天要了一碗清汤麵。
  吃麵的时候,林天传音跟龙傲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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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这次出来,咱们是以娱乐为目的。你那个修为”
  他看了一眼龙傲,“不要隨隨便便就露出来”
  龙傲嘴里塞著麵条,腮帮子鼓鼓的,点了点头。
  林天接著传音。
  “不然乐趣就没了,咱们出来就没有意义,没有价值”
  龙傲把麵条咽下去,喝了口汤,抹了抹嘴。
  “大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林天看著他。
  “放心放心,”
  龙傲连忙说,圆圆的脸上堆起笑容,
  “我懂,我都懂”
  “还有,如果咱们被录取了,可能要在流云宗当一段时间的弟子。我还没体验过在宗门里当弟子的日子”
  龙傲打断他。
  “我懂!大哥,这我都懂!你就瞧好吧!”
  臻蟀坐在旁边,什么也没听见,一心吃著那碗面。
  吃完面,三人在街上逛了一圈。
  林天站在街边,看著来来往往的人。他看见几个穿著统一服饰的弟子从街上走过,一男两女,穿著月白色的长袍,腰系蓝色丝带,背后背著剑。
  街上的人看见他们,都自动让开路,眼神里带著羡慕和敬畏。
  林天看了他们一眼,收回目光。
  小黑打探到的情报。
  “流云宗是小宗门,里面的大宗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天就醒了。
  他起来洗了把脸,叫上龙傲和臻蟀,出了门。
  街上已经有人在走了。
  三三两两的,都往同一个方向去,山那边。
  有的穿著光鲜,有的穿著朴素,但脸上的表情差不多,期待,紧张,还有一点点兴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山脚下。
  一座大山立在前方,山上树木葱蘢。
  一条长长的石阶从山脚一直往上延伸,看不到头。
  石阶很宽,能並排走七八个人。
  山脚下已经聚了好多人。三五成群的,有的在低声说话。
  一个胖墩墩的少年坐在路边,手里拿著一个馒头,啃得很香。
  还有几个姑娘凑在一起,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臻蟀站在山脚下,抬头看著那条长长的石阶。
  他的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要爬多久啊?”
  他的声音有点抖。
  “应该不久,”龙傲说,
  “应该也就一两个时辰吧”
  臻蟀满脸苦涩。
  石阶很长,真的很长,
  臻蟀爬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喘了,爬了一个时辰腿就开始抖了,爬了一个半时辰就开始扶著膝盖走了。
  “我不行了”
  他一屁股坐在其中一层石阶上,大口喘气,脸上的汗珠子往下滚。
  “真的不行了!”
  龙傲走在前头,他回头看了臻蟀一眼,摇了摇头。
  “小伙子,你这体质不行啊”
  臻蟀瞪了他一眼,但没力气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腰,继续爬。
  林天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
  爬了整整两个时辰,石阶的尽头终於出现了。
  臻蟀爬完最后一阶,腿一软,差点趴在地上。
  他扶著旁边的一块石头,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衣裳几乎都打湿了。
  “到了!终於到了!”
  他说话的声音都哑了。
  林天站在他前面,看著眼前的景象,没说话。
  一个高大的石制山门矗立在面前。
  门柱是两根巨大的石柱,柱上雕刻著云纹和龙纹,栩栩如生。
  门楣上刻著三个大字“流云宗”。门柱两侧各蹲著一只石狮子,雕工精细。
  穿过山门,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很大,大到能站上万人。
  地面铺著青石板,石板平整光滑。
  广场四周立著几根高大的旗杆,旗杆上掛著流云宗的旗帜,蓝色的旗面上绣著一朵白云,在风中摇曳。
  广场往里,还有一百多级台阶的,
  而台阶上面是一个高台,高台上摆著九把椅子。
  高台再往后面,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左右两侧,各立著四座山峰。
  山峰高,还很陡,像八根柱子,拱卫著中间的宫殿。
  每座山峰上都有建筑,隱隱约约的,看不太清,但能看见飞檐和瓦顶。
  臻蟀站在广场边上,下巴都快掉了。
  “好大!”他喃喃,“好大!”
  广场上已经站了好多人。
  上千个。男女老少都有,穿著各色各样的衣裳,操著各色各样的口音。
  林天三人混在人群里,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著。
  龙傲站在林天左边,圆圆脸上掛著一种“这算什么”的表情。
  臻蟀站在林天右边,此刻都还没缓过来,仍是面色通红。
  “听说流云宗这次只收五百个弟子”
  “才五百个?那得多少人抢啊?”
  “不止五百个吧?我听说是五千个”
  “不管多少个,反正我得进。我都练了三年了”
  “就你?你连我都打不过”
  “嘘!別吵了,好像有人来了。”
  广场上忽然安静了。
  几道流光从远处那座大殿里飞出来,像流星,从宫殿朝著广场飞来。
  流光落在高台上,光芒散去,露出几个人影。
  是九个人,七男两女。
  男的有的老有的年轻,老的头髮花白,年轻的看起来不到三十。
  女的都是中年模样,一个穿著青色道袍,一个穿著蓝色长裙,气质都不错。
  九个人分別坐在那九把椅子上。
  而他们身后,各站著一个弟子。穿著月白色的长袍,腰系蓝色丝带,手里捧剑,站在各自自家师尊身后。
  一个中年男人从旁边走出来,站在高台前沿。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长袍,面容刚毅。
  他朗声开口。
  “今日是流云宗收徒大典的日子”
  广场上鸦雀无声。
  顿了顿。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加入流云宗而来”
  “在这里,我也要说一下我们收徒的规则”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从左到右,
  “本次收徒分为两个步骤。第一,测试根骨资质。第二,弟子心性测试。”
  他停顿了一下。
  “好。接下来,收徒大典正式开始”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朝那九把椅子上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退到一旁。
  广场上又热闹起来了。
  负责登记弟子的工作人员开始招呼人群排队,声音此起彼伏。
  “这边!登记信息的来这边!”
  “排好队!不要挤!”
  “一个一个来!”
  登记的地方有好几个摊位,每个摊位前都排著长长的队伍。
  林天挑了一个人相对少的,带著龙傲和臻蟀排了上去。
  队伍走得很慢。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填信息,然后被指到另一个地方去。
  最前面是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著一个年轻的弟子,穿著流云宗的服饰,手里拿著一支笔,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册子。
  “姓名?”
  “牛二”
  “年龄?”
  “二十八”
  “好。去那边排队”
  那弟子头也不抬,用笔朝广场中间那个高大的石碑指了指。
  牛二走了。
  下一个。
  “姓名?”
  “杨伟”
  那弟子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站著一个瘦高的少年,脸有点红。
  “年龄?”
  “十八”
  “……去那边排队。”
  杨伟走了。
  下一个。
  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林天站在龙傲前面,
  臻蟀站在后面,踮著脚往前看,看前面还有多少人。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
  臻蟀的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脸上红扑扑的。
  终於,轮到林天了。
  他走到桌子前,站定。
  那弟子头都没抬,笔尖点在纸面上。
  “姓名?”
  “林峰”
  “年龄?”
  “二十二”
  “好。去那边排队”
  那弟子用笔指了指石碑的方向。
  林天点点头,走到一边,没走远,站在旁边等著。
  龙傲走上前登记。
  那弟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姓名?”
  “伏地魔”
  那弟子的笔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著龙傲,眨了眨眼。
  “什么?”
  “伏地魔”
  龙傲重复了一遍,圆圆的脸上掛著笑,
  “伏地的伏,地下的地,魔王的魔”
  那弟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在册子上写了三个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在確认自己没写错。写完了,他又抬起头看了龙傲一眼。
  “还有叫这个名字的?”
  他小声说,声音很轻,但龙傲听见了。
  “怎么了?不好听吗?”龙傲问他。
  “没、没有”那弟子低下头,
  “年龄?”
  “十九”
  那弟子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龙傲那张圆圆的、胖胖的脸。
  他的目光在龙傲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在册子上写了“十九”两个字。
  “好。去那边排队”他说。
  龙傲走过去,站在林天旁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登记弟子,那弟子正低著头,嘴唇在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他好像对我有意见”
  龙傲小声对林天说。
  “没有”林天说。
  “他看了我好几眼”
  “那是你长得好看”
  龙傲摸了摸自己圆圆的下巴,笑了。
  “也是,咱在怎么说也是帅哥一枚,犹记当年老妇都对咱分泌过唾液的!”
  臻蟀走前来。
  他走到桌子前,有点紧张,两只手攥著衣角。
  “姓名?”
  “臻蟀”
  那弟子笔又停了。
  他抬起头,看著臻蟀,眼神很复杂。
  “真帅?”
  “臻蟀”臻蟀说,
  “臻是臻蟀的臻,蟀是臻蟀的蟀。”
  那弟子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咋不叫帅哥呢?”
  他说,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臻蟀挠了挠头,黑黑的脸上泛出一层红晕。
  “我爹原本也想叫我帅哥的,”他说,声音很认真,
  “但后面他听从了我娘的建议,所以给我取名臻蟀。”
  那弟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在册子上写了两个字,写得很用力,墨水都快把纸给透破了。
  “年龄?”
  “十六”
  “好。去那边排队”
  臻蟀走过去,站在林天身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登记弟子,那弟子正用手扶著额头,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他怎么了?”臻蟀小声问。
  “没事”龙傲说,
  “可能是被你的帅震撼到了”
  臻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林天站在两人中间,看著广场中间那块高大的石碑,没说话。
  此刻太阳掛已然在了头顶,晒得广场热气腾腾直冒。
  而广场上几千人嘰嘰喳喳的,丝毫没有因太阳热而喊累的。
  收徒大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