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五虎將的辞呈
  杭州的初冬,梧桐叶落了一地。孙浩出院后的第七天,五个人坐在李卫东的办公室里,谁都没有说话。
  张铁靠在窗边,看著楼下的车流。陈锋低头翻著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满周岁的孙女的照片。刘参赞端著茶杯,茶早就凉了,他还一口没喝。於海棠坐在角落,眼眶微红,但没有哭。
  孙浩坐在轮椅上,腿上放著一个牛皮纸袋。
  “李总,”他终於开口,“这是我们五个人的辞呈。”
  李卫东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
  “孙浩,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该退了。”孙浩把牛皮纸袋推过去,“二十年,够长了。再干下去,不是帮您,是害您。”
  李卫东没有接。
  “谁的主意?”
  “我的。”张铁从窗边走过来,“李总,我这辈子干过两件错事——给Ω基金当过內鬼,也差点害死您。您不追究,但我自己过不去。现在事情快完了,我该走了。”
  李卫东看著他:“你姐呢?”
  “接出来了,在杭州疗养。”张铁说,“她让我谢谢您。没有您,她活不到今天。”
  “那就留下来照顾她。”
  “李总,”张铁摇头,“我不是那块料。让我拿枪可以,让我拿笔,拿不动。”
  陈锋收起手机,抬起头:“李总,我也是。干了三十年技术,脑子跟不上了。现在那些新东西,量子计算、碳基晶片、ai辅助设计,我看著都头疼。再占著位置,年轻人上不来。”
  刘参赞放下茶杯:“我在体制內干了一辈子,得罪的人比认识的人多。这次王成栋的案子,上面有人记恨我。我不走,会连累卫东工业。”
  於海棠最后开口:“卫东,我只是个女人,没什么本事。但你这些年,我在旁边看著,累了。我想回老家,种种花,带带孙子。”
  五个人,五种理由。
  但李卫东知道,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
  他们想让他放手。
  让李耀华那一代,没有顾忌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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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浩,”李卫东的声音很平静,“你那条命,是医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你知不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你可能真的回不来?”
  孙浩点头:“知道。”
  “那你还走?”
  “李总,”孙浩笑了,笑得很轻,“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三十五年,够本了。剩下的时间,我想陪陪老伴,看看闺女。她一个人在英国,我怕她想家。”
  李卫东沉默。
  “张铁,你呢?”
  张铁看著窗外。
  “我姐说,想回老家种地。那片地荒了二十年,她想重新种上玉米。”他转过头,“我陪她回去。”
  “陈锋?”
  “孙女快会叫爷爷了。”陈锋看著手机,“我想听她叫一声。”
  “刘参赞?”
  “老家院子里有棵槐树,我妈种的。”刘参赞的声音很轻,“她走那年种下的,现在该开花了。”
  “海棠?”
  於海棠没有回答。她只是看著李卫东,眼泪终於掉下来。
  “卫东,咱们结婚三十年了。你算过,在一起待了几天?”
  李卫东答不上来。
  “我知道你忙,不怪你。”於海棠擦掉眼泪,“但我想,剩下的日子,能多点时间跟你在一起。”
  办公室里安静了。
  窗外,梧桐叶在风里打著旋。
  李卫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
  “孙浩,你那个参数,陈锋验证过了,完全正確。光源系统的样片下周出来。”
  孙浩愣了一下:“李总……”
  “张铁,非洲那条铁路的合同,耀华签了。部落联盟的长老们说,要请你去参加通车仪式。”
  张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锋,王志远的参数传完了,但还有一百多项需要验证。你不在了,谁带队?”
  “刘参赞,王成栋的案子刚移交纪委,后续还有十几个关联人员需要配合调查。你走了,谁来对接?”
  “海棠……”
  李卫东停住了。
  於海棠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卫东,我们不是不管了。”她的声音很轻,“只是换个方式管。顾问、监事、名誉董事,怎么都行。只要让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
  李卫东终於转过身,看著这五个人。
  二十年。
  从东北油田那个破井架开始,到现在。
  他们一起挨过冻,一起熬过夜,一起被人骂过“卖国贼”,一起被人赞过“民族脊樑”。
  现在,他们老了。
  “辞呈我收下。”李卫东说,“但不是现在。”
  孙浩抬起头。
  “等光刻机样机出来。”李卫东看著他们,“等耀华从非洲回来。等王浩他爸……能认出儿子。到那时候,你们想走,我不留。”
  五个人沉默。
  良久,张铁开口:“李总,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李卫东说,“但我知道,如果你们现在走了,我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辞呈,放回孙浩腿上。
  “收回去。等该走的时候,我亲自送你们。”
  孙浩看著那份辞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李总,你还是那个脾气。”
  “改不了了。”李卫东也笑了,“走吧,我请你们吃饭。海棠下厨。”
  於海棠擦掉眼泪:“我做什么?”
  “酸菜白肉。”李卫东说,“孙浩最爱吃的。”
  孙浩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那是三十年前,在东北油田,过年时才能吃到的东西。
  ---
  晚上,於海棠做了一大桌子菜。
  酸菜白肉、锅包肉、地三鲜、小鸡燉蘑菇——全是东北菜。
  五个人围坐一桌,像二十年前在油田时那样。
  只是多了几根白髮,几张皱纹,几道伤疤。
  孙浩夹了一筷子酸菜,嚼著,突然说:
  “李总,那个参数,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算出来的。”
  李卫东看著他。
  “我闺女帮我验算的。”孙浩低下头,“她学的是计算机,用ai跑了一遍。不然一百遍,我得算半年。”
  房间里安静了。
  於海棠轻声问:“悦悦?”
  孙浩点头:“她说,爸,你不是一个人。”
  李卫东端起酒杯。
  “敬悦悦。”
  所有人都端起杯。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关於过去,关於未来,关於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窗外,杭州的夜色深沉。
  但屋子里,灯还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