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有火箭军在,鬼子够呛
  姚守德站在最高处。
  看著那些年轻的兵王。
  看著那些——
  眼睛里有著真正战场意识的人。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既如此……”
  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行吧,我要教你们的,也都教完了。”
  他顿了顿。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匕首。
  那把匕首,跟了他很多年。
  刀刃磨得鋥亮。
  刀柄上缠著的布条,早就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变成深褐色。
  他把匕首插回腰间。
  然后,他抬起头。
  看著那些兵王。
  嘴角咧得更开了:
  “你们,甚至还可以『反杀』我。”
  那语气里,没有遗憾。
  没有不甘。
  只有骄傲。
  只有——
  一种“老子教出来的兵比老子强”的得意。
  说完。
  他转身。
  面对著那片八十米高的深渊。
  面对著那些——
  刚刚跳下去的兄弟。
  风从下面吹上来,呼呼作响。
  吹起他的头髮。
  吹起他的衣角。
  吹起那些——
  还没说完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的力气。
  “兄弟们——!!!”
  “任务完成——!!!”
  “老子——下来了——!!!”
  说完。
  纵身一跃。
  他的身体,像一只苍鹰。
  像一道闪电。
  像一颗——
  从山顶坠落的流星。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越来越快。
  越来越远。
  “啊——!!!”
  惨叫。
  真他娘的惨叫。
  但紧接著,笑声从下面传来。
  “佘山上的小子们——!!!”
  “记住了——!!!”
  “敌人——!!!”
  “一个不留——!!!”
  那连长都跳了。
  那些在佘山上不声不响蹲了三个小时的守军们,一个个更是迫不及待。
  “连长都跳下来了——!!!”
  有人吼:
  “哈哈哈——!!!”
  “老子也跳了——!!!”
  他一边往悬崖边跑,一边回头喊:
  “老子他妈早就想跳了——!!!”
  他身后的人,紧跟在他后面。
  像一只只发疯的兔子:
  “你他妈想跳——!!!”
  “老子可是憋了三个小时——!!!”
  “你憋三个小时算什么——!!!”
  “老子憋了四个小时——!!!”
  “你们放屁——!!!”
  “老子才是最早潜伏的——!!!”
  他的声音最大:
  “你们他妈还在山下的时候——!!!”
  “老子就在上面趴著了——!!!”
  可是这时候,已经有守军跑到悬崖边了。
  他回头喊:
  “你他妈最早潜伏有什么用——!!!”
  “老子比你先跳——!!!”
  说完,纵身一跃。
  “啊——!!!”
  可很快,笑声从下面传来:
  “哈哈哈——!!!”
  “是老子贏了——!!!”
  山顶上。
  那些兵王们,站在那里。
  听著那些笑声。
  听著那些——
  从崖底传来的、乱七八糟的、热闹得像菜市场一样的笑声。
  雷熊站在那里。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
  一个很难看的、却无比真诚的笑。
  “这群疯子……”他喃喃,“跳崖都跳得这么热闹。”
  金胜走到他身边。
  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一起听著。
  一起看著那片深渊。
  风,吹过悬崖。
  吹起他们的头髮。
  吹起他们的衣角。
  月亮,掛在天空。
  冷冷的月光。
  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金胜开口。
  声音很轻。
  “雷熊。”
  “嗯?”
  “你说,1937年的那些人——”
  他顿了顿:
  “他们明知道自己要牺牲的时候,是真的牺牲的时候……”
  “他们,也会这样笑著吗?”
  雷熊沉默了。
  他没有去过1937。
  但他见过那些从1937回来的人。
  见过韩斌的眼泪。
  见过小江苏摸著鸡汤碗时颤抖的手。
  见过郭汝瑰站在吴淞口说“如有波涛如山”时的眼神。
  然后,他开口。
  “不。”
  “他们牺牲的时候,没有笑。”
  “他们牺牲的时候,身后还是追兵。”
  “他们牺牲的时候,嘴里喊的是——”
  他一字一句:
  “国家万岁,民族万岁。”
  金胜沉默了。
  他低下头。
  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刚爬上了八十米的绝壁。
  那双手,刚刚托著石头的“尸体”。
  那双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姚守德为什么要跳崖。
  明白了那些守军为什么要笑著跳下去。
  明白了——
  1937年的那些人,为什么不笑。
  “所以。”他轻声说,“咱们去1937,不是为了让他们笑。”
  雷熊看著他:
  “对。”
  “咱们去1937,是为了——”
  他顿了顿:
  “让他们不用牺牲。”
  江星辰走过来。
  火箭军的人,总是最后出场,或者最先出场。
  这是他们的传统。
  也是他们的骄傲。
  但此刻,他们也站在悬崖边。
  听著那些笑声。
  看著那片深渊。
  看著那些——
  已经跳下去的守军。
  江星辰站在那里。
  推了推墨镜。
  月光下,他的脸,很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有火。
  “雷熊。”他开口。
  雷熊回头。
  江星辰看著他:
  “刚才姚连长说的那句话——”
  “敌人,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
  “我们火箭军,记下了。”
  他转身。
  看著自己的队员。
  看著那些——
  和他一样沉默、一样冷静、一样把火藏在心里的火箭军战士。
  “到了1937,你们指哪,我们打哪。”
  他一字一句:
  “一发都不会浪费。”
  雷熊看著他。
  看著这个平时最沉得住气的火箭军队长。
  “好。”
  “有你们火箭军这句话——”
  他顿了顿:
  “鬼子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