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真的好心疼那些弹药啊。
  日军前排,步兵,开始压上。
  那不是衝锋。
  是推进。
  缓慢的、沉重的、不可阻挡的推进。
  像一片土黄色的海啸,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然后一点一点,向罗店北岸碾压过来。
  “咚。”
  “咚。”
  “咚。”
  那声音,不是脚步声。
  是鼓点。
  每一下,都敲在中国守军的心上。
  每一下,都让空气变得更沉重。
  这些,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
  第二排,是轻重机枪手。
  九二式重机枪,歪把子轻机枪,被扛在肩上,或者推著小车。
  那些枪管,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那些枪口,正对著罗店的方向。
  对著那些中国守军。
  对著那三辆麒麟坦克。
  第三排,是掷弹筒手和迫击炮手。
  他们弯著腰,扛著那些短粗的炮管。
  那些炮管,像一头头飢饿的野兽,等著进食。
  等著吞噬生命。
  等著——
  把这片废墟,彻底炸平。
  他们从左到右,依次排开。
  覆盖了整片视野。
  从东到西。
  从近到远。
  全是土黄色。
  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
  两千米。
  一千八百米。
  一千五百米。
  绣娘站在麒麟102旁边,举著望远镜。
  她的手,稳如磐石。
  镜片里,那些日军士兵的脸,越来越清晰。
  年轻的,年老的。
  狰狞的,麻木的。
  兴奋的,恐惧的。
  但不管什么表情,都在向前走。
  都在向这片阵地——
  压过来。
  铁砧从麒麟101里探出头。
  他嘴里叼著一根草茎,嚼了嚼,吐掉。
  “绣娘,”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啥时候开火?”
  绣娘没有回答。
  她继续看著那些日军。
  看著他们一步一步靠近。
  一千二百米。
  一千米。
  八百米。
  她能看清那些士兵的眼睛了。
  那些眼睛,有的狂热,有的空洞,有的——
  在发抖。
  “绣娘?”铁砧又问。
  “再等等。”绣娘说。
  一千百米。
  八百米。
  七百米。
  这个距离,步枪已经可以射击了。
  但绣娘没有下令。
  她只是看著。
  看著那片土黄色的海啸,一点一点逼近。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五十米。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刺刀上的锈跡。
  能看清那些士兵脸上惊恐的表情。
  能看清——
  死亡正在逼近。
  “绣娘——!”铁砧的声音急了。
  绣娘放下望远镜。
  嘴角,微微上扬。
  “开火。”
  她说。
  麒麟101车內。
  铁砧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听见那两个字,他眼睛一亮。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双手握住並列机枪的握把。
  食指,搭在扳机上。
  瞄准镜里,那些土黄色的身影,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视野。
  像一群待宰的猪。
  这是一群——
  该下地狱的东西。
  “小鬼子——”
  铁砧咧嘴笑了。
  那笑容,狰狞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爷爷送你们上路!”
  他扣下扳机。
  “噠噠噠噠噠——!!!”
  並列机枪开始发言。
  火舌从麒麟101的炮塔下方喷出。
  半米多长。
  灼热。
  刺眼。
  像一条燃烧的鞭子。
  抽向那片土黄色的海洋。
  第一排的日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
  子弹已经到了。
  “噗噗噗噗——!!!”
  那是子弹打进肉体的声音。
  沉闷的。
  连续的。
  像雨点打在烂泥上。
  第一排的几百头日军,像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倒下。
  一排。
  又一排。
  又一排。
  鲜血,从那些倒下的身体里涌出来。
  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有人还没死透,在地上翻滚惨叫。
  有人捂著肚子,肠子从指缝里流出来。
  有人张著嘴,想喊,但只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但更多的人,还在向前冲。
  踩著同伴的尸体。
  踩著那些还在抽搐的身体。
  麒麟103车內。
  破门者比铁砧更冷静。
  他没有咧嘴笑。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盯著瞄准镜。
  盯著那些日军的身影。
  他听见铁砧那边开火了。
  听见那些惨叫声。
  听见那些——
  死亡的声音。
  然后,他也扣下了扳机。
  “噠噠噠噠噠——!!!”
  第二道火线,从麒麟103的炮塔下方喷出。
  从另一个角度。
  抽向那片土黄色的海洋。
  交叉火力。
  死亡交叉。
  第二排的日军士兵,瞬间被撕碎。
  有人被打成两截,上半身还在往前爬,下半身留在三米外。
  有人被子弹击中头部,整个脑袋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有人被子弹贯穿胸膛,血像喷泉一样从后背飆出去。
  但他们还在冲。
  还在向前冲。
  因为后面有督战队。
  因为后退也是死。
  因为——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是野兽。
  是机器。
  是——
  死人。
  两挺並列机枪,同时咆哮。
  两道火线,像两条燃烧的鞭子。
  抽打著那片土黄色的海洋。
  抽到哪里。
  哪里就倒下。
  日军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像被收割的麦子。
  像被碾压的蚂蚁。
  鲜血,从那些倒下的身体里涌出来。
  匯成无数条细流。
  细流匯聚,变成小河。
  小河在弹坑间流淌。
  把整片阵地,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尸体,越来越多。
  一堆一堆。
  一层一层。
  有的趴著,脸埋进血泊里。
  有的仰著,眼睛瞪得滚圆,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有的扭曲成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
  但更多的日军,还在往前冲。
  他们不是勇敢。
  他们是疯了。
  是被战爭逼疯的野兽。
  是被命令逼疯的——
  消耗弹药的工具。
  麒麟102车內。
  绣娘没有开火。
  她只是看著。
  看著那片土黄色的海洋,被两挺机枪撕碎。
  看著那些日军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看著鲜血,染红大地。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看著。
  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电影。
  但她的手,握紧了。
  握得很紧。
  因为她知道——
  这只是开始。
  两挺机枪,能打死多少?
  一千?
  两千?
  三千?
  剩下的呢?
  还是会继续往前冲。
  会衝到阵地前。
  会衝进废墟里。
  会用刺刀,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东西——
  杀了他们。
  杀了所有人。
  “铁砧。”她开口。
  “在!”
  “换弹链。”
  “明白!”
  麒麟101的枪声,停了。
  只有麒麟103的枪声,还在继续。
  三秒后。
  麒麟101的枪声,重新响起。
  两道火线,继续抽打那片土黄色的海洋。
  继续收割生命。
  继续——
  杀人。
  日军的阵地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是一声两声。
  是无数声。
  是成千上万声。
  是——
  地狱的声音。
  “助けて——!!!”
  (救命——!!!)
  “お母さん——!!!”
  (妈妈——!!!)
  “痛い——!!!”
  (疼——!!!)
  “死にたくない——!!!”
  (不想死——!!!)
  那些声音,悽厉。
  绝望。
  不像人发出的。
  像濒死的野兽。
  像被屠宰的猪。
  像——
  正在被活活烧死的鬼。
  有日军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朝东边的方向磕头。
  嘴里念叨著什么天照大神保佑。
  但还没念完,子弹就到了。
  脑袋炸开。
  有日军趴在地上,把脸埋进血泊里,装死。
  但装死也没用。
  因为那些机枪,还在扫射。
  因为那些子弹,还在飞。
  因为——
  今天是他们的死期。
  但更多的日军,还在冲。
  踩著尸体。
  踩著血泊。
  踩著那些还在惨叫的日军。
  他们脸上,已经没有表情。
  只有空洞。
  只有麻木。
  只有——
  被战爭彻底摧毁的眼神。
  他们只知道向前。
  只知道冲。
  像一群被驱赶的牲口。
  绣娘看著这一切。
  看著那片土黄色的海洋,被撕碎出一条小口子。
  看著那些士兵,像螻蚁一样死去。
  看著鲜血,把大地染成红色。
  她的眼睛,依旧平静。
  但她的心——
  也在滴血。
  不是因为同情那些鬼子。
  是真的很心疼那些弹药啊。
  在2026,新中国弹药很多,
  但在1937,他们没有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