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渡江战役,各显神通。
  长江江面上,江星辰带领的六人火箭军小队像六片失去动力的落叶,顺水漂流。
  不是无力挣扎,是主动放弃抵抗。
  他们舒展身体,最大限度减少迎流面积,任凭每秒三米的江水裹挟著,向对岸。漂去。
  三百米。
  五百米。
  八百米。
  “他们在干什么?”观察台上,那个年轻参谋终於忍不住,指著屏幕问,“这是放弃了吗?怎么越漂越远?”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江星辰队已经漂到了下游近一公里的位置,远远超出了预设的渡江区域。
  王抗美老將军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们在利用水流。”王抗美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欣慰的讚许,
  “长江这一段,表面水流速度三米每秒,但水下有暗流,有漩涡,有回水区。”
  他指了指屏幕上江星辰队的位置:
  “他们漂到下游,不是为了逃避。”
  “是为了找到一个合適的位置——”
  话音未落。
  屏幕里,下游一公里处,江星辰队突然动了。
  六个人,几乎同时翻身,从顺流漂浮转为横向划水。
  他们开始横渡。
  而这时,他们的位置——正好处於对岸机枪阵地的侧翼。
  “侧翼的火力密度,比正面弱一半。”王抗美继续说,“这个江星辰,很有智慧啊。”
  与此同时,对岸滩涂,机枪阵地上。
  枪声从未停歇。
  噠噠噠噠噠——!!!
  空包弹的爆响连成一片,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晨雾中格外刺眼。
  弹壳像金色的雨,不断从拋壳窗弹出,叮叮噹噹落在沙袋上、泥土里。
  登陆滩阵地右翼,一个“腿部中弹”的战士爬著上了射击位。
  他不能站,就趴著,把枪架在沙袋上,单眼瞄准,扣扳机。
  砰。砰。砰。
  单发点射,精度惊人。
  江面上,一个正在渡江的士兵头盔上冒出红烟——被“爆头”了。
  那战士咧开嘴,笑了:
  “第三个!”
  但他笑得太早了。
  下一秒,他身边的沙袋突然炸开,不是真的爆炸,是標记弹的顏料炸开,溅了他一身。
  裁判的声音响起:“右翼三號位,『阵亡』。”
  战士愣了愣,然后狠狠捶了一下地面,骂了句脏话,但还是老老实实放下枪,躺平。
  按照规则,“阵亡”后必须保持倒地状態。
  他旁边的另一个战士立刻补位,捡起他的枪,继续射击。
  没有人退缩。
  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是“敌军”。
  因为他们没能参加选拔。
  所以他们要把所有能参加选拔的人——
  往死里整。
  这时,一个脸上涂满偽装油彩的年轻士兵从左翼阵地跑来,他左臂上绑著一条红色的布带。
  按照规则,这代表“手臂中弹”,不能使用。
  但他用右手单手持枪,枪托夹在腋下,一边跑一边嘶吼:
  “连长!左翼守不住了!『伤亡』太大!”
  许乐正趴在一挺重机枪后,闻声转过头。
  他脸上那道刀疤,此刻被汗水、油彩和泥土糊得几乎看不清,但眼睛亮得嚇人。
  “守不住也得守!”许乐的声音炸开,压过了枪声,“咱们是什么?!”
  年轻士兵愣了一秒,然后立正:“报告!东部战区某特战旅三连!”
  “任务是什么?!”
  “扮演『敌军』,阻拦渡江!”
  “那还废什么话?!”许乐一把推开重机枪的副射手,那战士胸口已经“中弹”,按照规则应该“阵亡”了。
  许乐握住枪柄。
  “上膛!”
  哗啦——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弹链入膛。
  许乐扣下扳机。
  重机枪在他手中咆哮起来,枪身疯狂震动,枪口喷出半米长的、持续不断的火舌。
  噠噠噠噠噠噠噠——!!!
  子弹像泼水一样洒向江面。
  那气势,凶得像要一个人守住整条江。
  江面上,不断有水花溅起——那是子弹落点。
  不断有人停下,举手示意“中弹”。
  但更多人在前进。
  在拼命。
  在冰冷刺骨的江水里,在密集的弹雨中,一寸一寸,向滩涂靠近。
  与此同时,空军的林云队还未出发。
  林云站在北岸的芦苇盪边缘,身后是她的五名队员,浅灰色的空军作训服在灰白的雾气中几乎融为一体。
  “队长,”有队员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还不下水吗?”
  林云的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反问道:“我们是空军,为什么要下水?”
  队员们一愣。
  林云又道:“我再问你们,空军打仗,靠的是什么?”
  有队员回答:“制空权?飞机?”
  “是视野,是高度,是跳出框框的思维。”林云打断他,指向身后的树林,
  “没有飞机,我们还有手,还有脑子。看到那些杨树了吗?木质坚韧,浮力好。”
  队员们顺著她的手指看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队长,你是说……”
  “造船。”林云斩钉截铁,
  “规则只限定『携带物品』,没说不许利用现场材料製造工具。”
  说完,林云不等队友开口,就雷厉风行的下达了命令:
  “张梁(机械师),你带两人,负责选材和主体结构。结构不用复杂,矩形框架,关键在於綑扎牢固。”
  “是!”
  “赵书(航空电子员),你负责搜集『绳索』。”
  “是!”
  空军的队员,平时都是开飞机的。
  但关键时候造一艘简易船只,也不在话下。
  很快,一艘长约四米、宽约两米的简易船只出现在江里。
  “上船。”林云吐出两个字,率先踏上船只。
  五名队员迅速跟上,各就各位。
  此刻,林云站在最前端,如同站在她的战机机首。
  “目標,滩涂侧翼登陆点,利用水流,保持队形,划!”林云的声音在江风中清晰有力。
  船只破开江水,以一种稳定而坚决的速度,向著对岸,向著战火,斜切而去。
  长江江心位置,雷熊队已经游了二十分钟。
  五个人,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他们一边要对抗十六度的冰冷江水,一边要躲避机枪扫射,游的是弯弯绕绕的曲线,实际距离比直线多了至少三分之一。
  五个人,体力快要到达极限。
  江水里,李淮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水珠,他用力抹了一把,但很快又糊了。
  王烬跟在队伍最后。
  这个爆破专家依然保持著那种高效而沉默的泳姿,但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说明他也快到极限了。
  “雷熊……慢点……”金胜在后面喊,声音已经嘶哑得不像话。
  雷熊,这个一米九五的汉子,此刻像一头真正的水中暴熊。每一次划水都用尽全力,肩膀和背部的肌肉在水下绷出清晰的轮廓,水花溅起一米多高。
  但他也开始喘粗气了,再强壮的人,在冰冷急流中挣扎二十分钟,也会累。
  听到金胜的呼喊,雷熊转了下头,想看看身后的队友们还在不在,跟不跟得上。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江面上,那艘正在顺流而下的——
  船?
  雷熊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温出现了幻觉。
  但船还在。
  而且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看见船头上站著的人。
  浅灰色作训服,湿透,但站得笔直。
  是林云。
  我——了——个——大——槽——!!!”雷熊用尽全力的吼了出来。
  这一声吼,把身后的队员嚇了一跳。
  金胜、李淮、王烬,全都转头看去。
  然后,他们也看见了。
  看见了那艘简陋但有效的木筏。
  看见了站在船头的林云。
  看见了木筏上,另外五名空军队员正用树枝当桨,奋力划水。
  五个人,五双眼睛,全都瞪得滚圆。
  金胜张著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这……这他妈……”
  李淮用力推了推眼镜,虽然镜片全是水,但他还是把脸凑过去,想看清楚那是不是海市蜃楼……
  而在长江的另一面,周镇海队正在按计划推进。
  八个人,保持著完美的楔形队形。
  周镇海在尖端,像一柄匕首的刀尖,劈开水流。
  他们选择的路线很巧妙,避开了机枪的主要射界。
  虽然慢,但稳。
  “我就说吧,望远镜有用。”周镇海一边划水,一边对身后的队员说,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你们看其他队伍,游了一半才发现火力点,晚了!”
  队员们纷纷附和:
  “队长牛逼!”
  “队长英明神武!”
  “跟著队长,稳过!”
  周镇海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他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望远镜,打算再好好观察一下对岸,巩固自己的“英明形象”。
  望远镜举到眼前。
  调整焦距。
  然后,周镇海的手,僵住了。
  望远镜的视野里,出现了一艘船。
  一艘……船?
  他眨了眨眼。
  焦距再调。
  船更清楚了。
  简陋的框架,粗糙的绑扎,但结构稳固。船上站著六个人,全都穿著空军的浅灰色作训服。
  船头上那个——
  是林云。
  周镇海:“???”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
  再看。
  船只还在。
  林云还在。
  甚至,木筏上的一名空军队员,还朝他这边挥了挥手。
  周镇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他身后的队员还在等他的“英明指示”:
  “队长,咋了?看见啥了?”
  “是不是发现新的火力点了?”
  “队长快说啊!”
  周镇海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队员。
  他的表情很复杂。
  三分震惊,三分迷茫,四分自我怀疑。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可能……是个傻逼。”
  队员们:“???”
  “队长你说啥?”
  周镇海没解释。
  他把望远镜递给最近的队员:“你自己看。”
  队员接过望远镜,举到眼前。
  三秒后。
  “我靠——!!!”
  这一声吼,比雷熊那声“我了个大槽”还响。
  其他队员抢过望远镜,轮流看。
  然后,八个人的队伍,在水里陷入了集体沉默。
  只有江水流动的声音。
  只有远处隱约的枪声。
  许久,一个队员喃喃道:
  “队长……咱们还……英明吗?”
  周镇海没回答,他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真的英明吗?
  我真的牛逼吗?
  我他妈怕不是个傻逼。
  长江下游,一公里处,江星辰队刚刚完成横渡。
  “队长,利用潮汐的原理,我们可省了不少力气啊!”一个队员兴奋地说。
  另一个队员立刻跟上,语气里满是崇拜:“队长真厉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想到了潮汐原理!这知识储备,绝了!”
  “不愧是队长啊,英明神武!”第三个队员大喊,还朝江星辰竖起大拇指。
  江星辰笑了笑。
  他確实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用知识、用计算、用智慧碾压对手的感觉。
  他扭头,看向江心。
  想看看其他队伍还在江水里苦苦挣扎的惨状,想看看他们狼狈的样子,好衬托自己的“英明”。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艘顺流而下的船只。
  看见了站在船头的林云。
  江星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他张了张嘴。
  “我……”他又张了张嘴。
  “我我我我我——”他终於发出了声音,但结巴了。
  “——靠。”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看见了船只。
  然后,六个人,集体石化。
  “队长……”一个队员喃喃,“这他妈……也行?”
  另一个队员咽了口唾沫:“我们……我们还在算潮汐……人家……人家直接造船了……”
  第三个队员低下头,弱弱的道:
  “队长……我们是不是……白算潮汐了?
  江星辰没说话。
  他看著那艘船,看著林云。
  晨光洒在江面上,洒在木筏上,洒在那个穿著空军作训服、站得笔直的女军官身上。
  江星辰忽然想起一句话——
  “你算尽了一切,却算不到有人会掀桌子。”
  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他算尽了潮汐、水流、暗流、机枪射界、体力分配……
  但他没算到,有人会现场造船。
  “知识……”江星辰喃喃,“知识果然……不是万能的。”
  …………
  长江江面上,空军的简易船只,顺江而下,速度竟然不慢。
  “规则没说不能造工具!”林云的声音在江面上响起,冷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至於那些还在长江里拼命挣扎的人,是会怎么看她,或者怎么在背后蛐蛐她,
  林云,从来不在意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