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洪峰再临大堤將倾?!
  通讯兵那声嘶力竭的嘶吼,像一盆冰水。
  兜头浇在了所有欢呼的人群头上。
  整个大堤,瞬间从狂喜的顶峰,跌入了死寂的深渊。
  “你说什么?!”
  张將军一把抓住那个通讯兵的衣领,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再说一遍!”
  “將……將军……是真的……”
  通讯兵带著哭腔,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上游……上游所有水文站的数据都爆了!这次的洪峰……是之前所有预测总和的……叠加!”
  “百年一遇!不!可能是几百年一遇!”
  百年一遇的洪峰!
  叠加!
  水位將超过堤坝一米!
  这几个词,如同一个个晴天霹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响。
  李总工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他踉踉蹌蹌地跑到水尺旁。
  看著那已经稳定下来的水位,又抬头看了看高出水面不到半米的堤顶。
  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龙建国刚刚放下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
  他妈的,人算不如天算!
  他用“jx-98”水泥,解决了管涌这个“点”上的问题,稳住了大堤的根基。
  可现在,老天爷要用一个无法抗拒的“面”上的力量,来摧毁这一切。
  洪峰过境,水位整体抬高一米,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洪水將不再是从某个缺口涌入。
  而是会像瀑布一样,从长达上百公里的整条荆江大堤的顶部,直接漫灌而过!
  到那时,再坚固的堤坝也没有任何意义。
  巨大的水流会瞬间衝垮堤身,將大堤撕成碎片,形成势不可挡的滔天巨浪。
  將后面广袤的平原和城市,变成一片泽国。
  那將是比单个管涌决堤,要可怕百倍、千倍的末日景象!
  “將军……下令吧……”
  李总工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现在……立刻组织下游群眾撤离,能撤多少是多少……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
  撤离?
  张將军看著地图。
  荆江分洪区后面,是数座城市,上千万的人口。
  两个小时,怎么可能撤离得完?
  这道命令一下,就等於宣判了无数人的死刑。
  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作为一名军人,他一生中最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失败。
  是这种眼睁睁看著灾难发生,却无能为力的失败。
  “不……不能放弃……”
  一个年轻的军官红著眼睛低吼。
  “我们还能加高堤坝!用沙袋!我们还有人!”
  “来不及了!”
  李总工绝望地喊道。
  “两个小时!上百公里的堤坝!每一米都要加高一米五以上!”
  “你算算需要多少沙袋?需要多少人?”
  “就算把整个集团军都填进去,也来不及!来不及了!”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刚刚用高科技手段创造了奇蹟的喜悦,在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在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面前,人类的智慧和努力,似乎终究只是螳臂当车。
  龙建国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系统?
  他立刻在心里呼叫系统。
  【系统提示:当前危机为大范围、持续性自然灾害,超出“单点技术干预”范畴。无可直接应对的奖励。】
  果然不行。
  系统给的是“点”上的金手指,是解决关键技术难题的“钥匙”。
  而不是能凭空变出一道新长城的“神笔”。
  水泥还有用吗?没用了。
  水泥凝固需要时间,哪怕是速凝水泥。
  也不可能在两个小时內,把上百公里的堤坝都浇筑一遍。
  直升机呢?更没用。
  它们可以吊运模块,但吊运不了成千上万吨的土石方。
  怎么办?
  真的就这么完了?
  龙建国看著帐篷里那些面如死灰的军官。
  看著外面那些刚刚还在欢呼,此刻却满脸茫然和恐惧的士兵。
  他想起了自己这五十多年的人生。
  从四合院里的一个神秘住户,到今天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缔造者。
  他利用系统,趋吉避凶,步步为营。
  活得比谁都滋润,比谁都瀟洒。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是个旁观者,是个在歷史长河里捞好处的投机客。
  可是,当他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
  看著这些为了守护家园而奋不顾身的军人。
  看著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內心的绝望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置身事外。
  他也是这个国家的一份子。
  这片土地,是他生活了两辈子的地方。
  如果大堤垮了,他可以坐上自己的私人飞机。
  安然无恙地飞回北京,继续过他的奢华生活。
  但是,他以后每次闭上眼睛,都会看到今天这一幕。
  看到张將军花白的头髮,看到李总工绝望的泪水,看到那些年轻士兵茫然的脸。
  那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心魔。
  “妈的!”
  龙建国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想起了歷史上那些最悲壮的战役。
  当武器用尽,当科技失效,当所有理性的方法都宣告破產时,人类还剩下什么?
  还剩下一样东西。
  不屈的意志。
  用血肉之躯,去填补那看似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很蠢。
  这很不“龙建国”。
  但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张將军的身上。
  “將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技术解决不了了。但我们还有人。”
  张將军茫然地看著他。
  “人?人能做什么?难道用人去挡洪水吗?”
  “对。”
  龙建国点了点头,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的字。
  “就是用人,去挡洪水。”
  他走到地图前,指著那条长长的堤坝。
  “我们没有时间加高整个堤坝。”
  “但是,我们可以用我们的身体,组成一道活的堤坝!”
  “一道临时的人墙!”
  “就在洪水漫过堤顶的那一刻,用我们的肩膀,扛住第一波洪峰!”
  “这……这简直是疯了!”
  李总工失声叫道。
  “那是一米高的浪头!是整个长江的力量!”
  “人力怎么可能扛得住?那不是人墙,那是去送死!”
  “送死,也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龙建国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我们用人墙,哪怕只能为后面的沙袋贏得十分钟,二十分钟的堆积时间。”
  “就能把堤坝的有效高度抬高几十公分!几十公分,就可能决定生死!”
  “这不现实!”
  “没有什么是不现实的!”
  龙建国打断了他。
  “我知道这很疯狂,我知道这很危险!”
  “但是,看看外面那些兵!他们是军人!他们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
  “你现在去告诉他们,我们要放弃了,让他们眼睁睁看著身后的家园被淹没,你看他们答不答应!”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我不是军人。我只是个中国人。”
  “但今天,我愿意做第一个跳下去的人。”
  说完,他不再看帐篷里任何人的反应。
  猛地转身,一把扯开帐篷的门帘,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外面,雨下得更大了。
  他没有穿雨衣,直接衝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他隨手从旁边一个沙袋堆上。
  抓起一件被遗弃的、满是破洞的救生衣,胡乱套在身上。
  然后他朝著大堤的边缘。
  那个水位最高、最危险的地方,狂奔而去。
  指挥部里,张將军和所有人都被龙建国这番话和这个举动,彻底震住了。
  他们看著那个在风雨中狂奔的背影。
  那个在他们眼中本应是养尊处优、惜命如金的亿万富翁的背影。
  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疯子……真是个疯子……”
  李总工喃喃道。
  张將军的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
  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激动和羞愧。
  一个商人,一个外人,都有如此的血性和担当。
  他一个共和国的將军,一个在这里指挥了十几天抗洪的军人,刚才竟然想到了放弃!
  “警卫员!”
  张將军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到!”
  “把我柜子里那瓶酒拿来!”
  警卫员愣了一下。
  但还是飞快地跑去,拿来了一瓶没有开封的白酒。
  张將军一把抢过来,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就灌了三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他的喉咙烧下去,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抹了一把嘴,將那瓶酒狠狠地摔在地上。
  “传我命令!”
  他对著帐篷外嘶吼。
  “所有还能动的,都给老子上堤!”
  “告诉弟兄们,我们身后,就是我们的爹娘,我们的妻儿!”
  “今天,就算死,也要死在这堤上!”
  “堤在,人在!”
  “堤亡,人亡!”
  说完,他猛地扯下自己肩膀上的將星,揣进兜里。
  “老子今天不是將军!老子就是个大头兵!”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咆哮著。
  追隨著龙建国的背影,头也不回衝进了风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