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不存在的芥子气
  夜,来了。
  但达曼港的这个码头,没有黑夜。
  四盏从美军驱逐舰上架设过来的大功率探照灯,像四颗悬在半空的人造太阳,將“银河號”的甲板和船员生活区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强光刺穿了舷窗的玻璃,把船舱內部映成一片惨白。
  这是一种不眠的审讯。
  它在告诉船上所有人,在这里,连闭上眼睛的权利都没有。
  船员们用毛毯和衣服堵住窗户,可那无孔不入的光,还是能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光斑。
  这是心理上的折磨,比缺水和高温更让人崩溃。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威尔逊的军靴就又一次踩在了“银河號”的舷梯上。
  他身后跟著的人更多,也更专业。
  一名陪同检查的沙特官员,看著甲板上一片狼藉,那些被撕碎的丝绸和散落一地的五金件,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想对身边的中方代表说句什么,但看到不远处美国大兵那黑洞洞的枪口,最终还是选择把话咽了回去。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同情一文不值。
  “昨天只是开胃菜。”威尔逊走到一个被特殊標记的货柜前,用马鞭指了指箱体上喷涂的化学品標识。
  士兵用液压钳剪断锁头,箱门打开,里面是一桶桶码放整齐的化工原料。
  “硫二甘醇!”威尔逊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终於抓住狐狸尾巴的兴奋,“这就是证据!製造芥子气的核心原料!”
  他转头看向中方代表和隨船的技术专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中方派来的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专家,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走上前去。
  他看了一眼原料桶上的標籤,又看了看威尔逊,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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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校先生,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威尔逊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態。
  “你们美国的化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老专家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翻译的脸色都变了。
  威尔逊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什么意思?”
  “硫二甘醇,確实可以用来合成芥子气。”老专家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但它同样也是製造原子笔油墨和印表机墨水的常见溶剂。按照你的逻辑,你们美国每一个文具店,都在私藏化学武器了?”
  “这批货,是运往伊朗文具厂的!所有报关单据都在这里!”中方代表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威尔逊的脸,由红转青。
  他身后的生化专家也尷尬地咳嗽了一声,小声在他耳边解释,这位中国专家说的,是事实。
  “狡辩!这都是你们的偽装!”威尔逊恼羞成怒,他一把夺过那份报关单,看都没看,直接揉成一团,狠狠扔在甲板上。
  纸团滚落,停在一只沾满油污的军靴旁。
  “就算是真的,谁能保证你们不会在半路把它变成毒气?”
  “给我化验!现在!立刻!”
  现场的化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沙特方面的技术人员,对著所有人宣布:“样品成分单一,纯度符合工业溶剂標准,未发现任何可用於军事目的的添加物。”
  清白。
  再一次被证明的清白。
  威尔逊的肺都要气炸了。他感觉全世界的媒体镜头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的脸上,把他此刻的窘迫和愤怒照得一清二楚。
  他输了,在证据面前输得体无完肤。
  但他不能承认。
  “报告是假的!你们都被收买了!”威尔逊指著沙特的技术员咆哮,“我要扩大搜查范围!我要查船底!查压载水舱!查你们的油箱!每一个能藏东西的角落,都给我撬开!”
  疯狂。
  彻底的疯狂。
  这已经不是检查,而是泄愤。
  码头上,一名年轻的中国船员,因为严重脱水,踉踉蹌蹌地走到饮水机旁,想接最后一点清水。
  一个路过的美国士兵,肩膀“不经意”地一撞。
  “砰!”
  水杯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仅剩的一点清水,瞬间就被滚烫的甲板蒸发乾净。
  “哦,抱歉。”那个士兵转过头,脸上掛著戏謔的笑,嘴里说著道歉的话。
  年轻船员的拳头,一下子握紧了。
  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身体因为愤怒而轻微颤抖。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船长张远航。
  “忍住。”张远航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船员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不远处,一名香港记者,悄悄按下了快门。
  相机,记录下了美国士兵脸上那玩味的笑,和中国船员那张因为极度隱忍而扭曲的脸。
  ……
  消息传回国內,儘管官方媒体的报导用词克制,但通过外电和各种小道消息,屈辱的真相还是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京城的大学校园里,一间男生宿舍,收音机里正播放著外媒那添油加醋的报导。
  “砰!”
  一个男生再也听不下去,抄起桌上的暖水瓶,狠狠砸在了水泥地上。
  热水和玻璃碎片炸开一地。
  整个宿舍楼,在这一晚,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砸碎暖水瓶的声音。
  那是年轻学子们无处发泄的悲愤,是这个国家在那个瞬间,集体迸发出的怒吼。
  而在达曼港附近的一栋酒店顶楼套房里。
  龙建国正举著一台军用高倍望远镜,冷冷地看著码头上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那张揉成一团的报关单。
  他看到了那个被撞碎的水杯。
  他也看到了张远航脸上那纵横交错的泪痕。
  他身后的汉斯,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老板,要不要……”
  “要。”龙建国放下瞭望远镜,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他没有说要干什么。
  但汉斯懂了。
  龙建国走到窗边,海风越来越大,吹得玻璃呜呜作响。
  “记住今天。”龙建国的声音很轻,“记住威尔逊这张脸,记住他军装上的每一个褶皱。”
  “弱国无外交,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今天算是刻在骨头里了。”
  “这是血淋淋的教训,比书本上的一万句口號都管用。”
  搜查,还在继续。
  美国人真的开始拆船了。
  他们撬开了甲板,拆掉了船舱的內衬钢板,甚至派蛙人潜入水底,用仪器检查船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清晨到黄昏。
  终於,最后一个货柜被打开。
  最后一个船舱角落被搜查完毕。
  一名海军军官,拿著一份报告,快步跑到威尔逊面前,敬了个礼。
  “报告上校!所有区域已经全部搜查完毕!”
  威尔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结果呢?”
  那名军官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结果……依然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