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一封信的份量
  手长面前,摆著两份截然不同的文件。
  一份,是那个牛皮纸信封里取出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忧国忧民”的匿名举报信。
  另一份,是刚刚由机要员加急送来的,关於某飞弹热导部件项目的突破性进展报告。
  他先看了那封信。
  信里,龙建国被描绘成一个潜伏极深,利用国家困难大发国难財,背景极其可疑的危险人物。
  每一个猜测,都被写成了板上钉钉的结论。
  看完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將信纸轻轻放到一边。
  然后,他拿起了那份项目报告。
  报告的最后几页,附著一份由项目负责人亲笔签名的补充说明。
  说明上,用最朴实的语言,记录了自“特供物资”抵达后,整个研究所科研人员精神面貌和身体状况的巨大改善。
  “……困扰多时的低血糖和神经衰弱问题得到根本缓解。”
  “……项目组的陈院士,在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后,只休息了六个小时,就重新投入到数据演算中,目前身体状况良好。”
  “……我们提前三个月,攻克了合金材料在超高温环境下的延展性难题。”
  报告的最后,那位鬍子拉碴的老科学家,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写道。
  “恳请组织,无论如何,也要保证这批物资的持续供应。”
  “这比给我们任何荣誉和奖金,都更加重要。”
  手长放下报告,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王秘书的內线。
  “你过来一下。”
  王秘书很快走了进来。
  手长指了指桌上那封匿名信。
  “去『了解』一下情况。”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倾向。
  “是。”
  王秘书拿起那封信,退了出去。
  他明白,手长说的“了解”,不是去调查龙建国。
  而是去了解,是谁,在这种时候,还在背后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
  东交民巷,后院。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龙建国正在院子里,陪著林婉秋,修剪一盆文竹的枯枝。
  王秘书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子口。
  他没有进院子,只是让警卫员进来,请龙建国出去走走。
  两人沿著巷子的青石板路,慢慢地散著步。
  “建国同志,最近商行的业务,还顺利吧?”
  王秘书像是在閒聊家常。
  “托您的福,一切正常。”
  龙建国回答。
  王秘书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有人,对你和建国商行,有点『看法』。”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半开玩笑的意味。
  “想请你这位大功臣,去喝杯茶。”
  龙建国接过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他只扫了一眼,就看完了。
  然后,他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还给了王秘书。
  “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不过,这位赵副手,倒是很有『想像力』。”
  “或许,他更適合去写小说,而不是管物资。”
  王秘书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龙建国的反应会如此平淡,甚至带著一丝轻蔑。
  龙建国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往前走,像是隨口说道。
  “说起来,我倒是听说了一点风声。”
  “最近有些单位,拿到了『林先生』捐赠的特供物资后,好像没有完全按规定,用在科研人员身上。”
  “反而被一些管事的人,拿去倒卖,或者送了人情。”
  “也不知道,赵副手所在的那个委员会,有没有进行过自查自纠?”
  王秘书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抱怨。
  这是反击。
  而且是精准到了极点,足以一击致命的反击。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建国同志,你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
  “我会如实向领导匯报。”
  ……
  三天后。
  物资分配委员会的办公室里,赵庆正意气风发地喝著茶。
  他觉得,那封信,现在应该已经在某个关键的会议上,掀起了风暴。
  龙建国的倒台,指日可待。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名人事部门的干部,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將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赵庆同志,组织决定,调派你前往西北大青山农机站,担任副站长。”
  “即日启程,去那边加强一下基层工作经验。”
  赵庆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西北大青山?
  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
  “我不服!这是打击报復!我要见领导!”
  人事干部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组织的决定。”
  “另外,纪律调查小组的同志,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赵庆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瘫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就在他被带离办公室的时候。
  他看见,几个穿著中山装,神情严肃的人,直接走进了他心腹小李的办公室。
  很快,那个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忠心耿耿的下属,面如死灰地被带了出来。
  紧接著,一个以赵庆为核心,利用职权侵吞、倒卖援助物资的小集团,被连根拔起。
  人赃並获。
  赵庆被两个纪律干部架著胳膊,往外走。
  路过院子的时候,他抬头,看到了秋日惨澹的阳光。
  他以为自己是在扳倒一个商人,一个有点背景的年轻人。
  可他实际上,是想去撼动一棵,自己连其根系有多深都看不见的参天大树。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野心,都像一个笑话。
  对方甚至懒得亲自出手。
  仅仅是掉下来的一片叶子,就足以把他砸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