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乡试第三场(三)
  “范兄!”
  王砚明蹲下来,摸了摸范子美的额头,烫的嚇人。
  当即转头喝道:
  “快搭把手!”
  “好!”
  李俊和张文渊闻言,冲了上来。
  几人一起把范子美抬到路边阴凉处。
  王砚明把帕子浸了凉水,敷在范子美额头上,又给他餵了几口水。
  过了一会儿。
  范子美才悠悠转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王砚明他们围著自己,顿时愣了一下,虚弱地说道:
  “砚明老弟你们也出来了?”
  “老夫……没事……就是……就是太热了……”
  王砚明见状,沉声说道:
  “先別说话。”
  “我们送你去医馆。”
  隨即。
  汪显祖让僕人雇了顶轿子。
  几个人把范子美抬进去。
  轿子一路小跑,到了最近的一家医馆。
  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留著一把短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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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这情况,手指搭在范子美的手腕上诊了一会儿,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直接说道:
  “是中暑脱水。”
  “年纪大了,底子弱,硬撑了三天,撑不住了。”
  “这几天已经送了好几拨中暑的生员过来了。”
  “那他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办大夫?”
  王砚明问道。
  “问题不大。”
  “开几服药就行。”
  大夫说著,开了几副药,道:
  “拿回去煎了喝,静养几日。”
  “不碍事,就是不能再热著了。”
  “好。”
  王砚明又问了几句注意事项。
  大夫说多喝热水,多吃清淡的,別吹风,別吃凉的。
  王砚明一一记下。
  会完帐。
  几人从医馆出来,又坐上汪家的马车。
  一起把范子美拉回甘泉书院。
  路上,张文渊看著昏迷不醒的范子美,感嘆道:
  “这天气,我们都快扛不住了。”
  “范兄这么大的年纪。”
  “硬撑了三天,真不容易啊。”
  王砚明没说话。
  汪显祖自责道:
  “都怪我,之前没提醒大家带点解暑药。”
  “我以为天没那么热,就只准备了扇子,谁想到……”
  李俊摆摆手,打断他。
  说道:
  “別说了汪兄。”
  “跟你没关係。”
  “谁也没想到会这么热。”
  “前几天还好好的,结果说热就热了。”
  “唉。”
  汪显祖闻言,忍不住嘆息一声。
  ……
  回到书院。
  几人刚进门,范同就迎了上来。
  正要开口,看到被几人抬著,昏迷不醒的范子美后,顿时一脸焦急地问道:
  “砚明叔,我,我爹这是怎么了?”
  “中暑了。”
  王砚明说道:
  “大夫说没事,静养几天就好。”
  “啥?”
  “中暑了?!”
  范同听后,忙弯下腰,把范子美背起来,朝书院里走去。
  范子美趴在他儿子背上,闭著眼,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隨后。
  眾人一起帮忙,把范子美安顿到书院专门的医署內。
  蒲松林和谢临安两人又去烧水煎药。
  湛元明得知消息,也派人送来了绿豆汤和解暑药,还带了一句话。
  好好养著,不用急著温书。
  范同千恩万谢,送走山长院的斋夫,回到床边,给他爹擦了擦脸上的汗。
  范子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什么。
  范同转过头,对王砚明几人说道:
  “砚明叔,张叔,多谢几位叔父照顾我爹。”
  张文渊摆了摆手。
  说道:
  “客气什么,我们和范兄都是同窗。”
  “嗯嗯。”
  范同点了点头。
  眾人又待了一会。
  等到情况稳定后,才从范子美的病房里出来。
  此刻,天已经快黑了,不过依旧闷热。
  张文渊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心的说道:
  “还有一场策问。”
  “范兄这样,能撑得住吗?”
  李俊听后,说道: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明天先看看他恢復得怎么样吧。”
  汪显祖想了想,说道:
  “那明天咱们先自己温习。”
  “等范兄醒了再说。”
  “可以。”
  “先休息吧。”
  王砚明说道。
  蒲松林和谢临安没有多说话。
  他们第一场没考好,第二场还不知道怎么样,第三场策问是最后的机会了。
  回到採薇院后。
  王砚明用凉水简单擦洗了一下身上,躺在床上。
  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不过,脑子里依旧在回想著第二场的答题。
  確定没问题后,才鬆了一口气。
  至於考官怎么判,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范子美。
  范子美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底子最弱的,也是最拼的。
  每天比谁都起得早,睡得比谁都晚。
  书看得最多,笔记做得最厚。
  他是真的想考中,可奈何身体不饶人啊。
  这一次乡试,应该就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不管身体还是家里,都已经到了极限。
  说真的,他很想帮一把范子美,可范子美的情况和张文渊不同,他也无能为力啊。
  想到这里,王砚明烦躁的翻了个身。
  窗外蝉鸣聒噪,他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慢慢睡著……
  ……
  第二天。
  清早。
  王砚明洗漱完,没去膳堂,直接往书院医署走。
  医署在书院东边,一排三间,专门给学生看病养病用的。
  平时没人,这会儿范子美躺在那儿,屋里一股药味。
  王砚明推门进去,就看见范同正坐在床边,两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著他爹。
  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眼圈发黑,衣裳还是昨天那件,皱巴巴的。
  “砚明叔。”
  范同站起来叫了一声。
  “嗯。”
  王砚明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范子美。
  范子美躺在病榻上,脸色蜡黄,嘴唇乾裂了好几道口子,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老了十岁。
  他闭著眼,呼吸有点重,额头上有汗珠,范同忙拿湿帕子给他擦。
  “怎么样了?”
  王砚明问道。
  “早上大夫来了一次,说是暑热入体,加上年纪大,恢復慢。”
  范同瓮声说道:
  “昨天夜里醒了几次,说胡话,烧一直没退。”
  王砚明伸手摸了摸范子美的额头,还是烫的。
  “他吃东西了吗?”
  “喝了两口粥,咽不下去,又吐了。”
  范同说著,眼眶红了。
  他低著头,使劲眨了眨眼,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砚明叔,我想让我爹不考了。”
  他的声音很低,怕吵醒范子美,道:
  “我怕他出事。”
  “他这把年纪,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求你跟他说说吧,他听你的。”
  王砚明看著范子美,没说话。
  范同又说道:
  “我知道他考了一辈子,就指著这回。”
  “可他万一,万一要是真出了事,我回去怎么跟我娘交代?”
  “怎么跟我奶奶交代?!”
  感谢爱吃怪味海带的德贤、延佑真君大大的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