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兀良哈!
  与此同时。
  淮安府,城外三里。
  一座孤零零的庄子,窝在官道北边的土坡后面。
  庄子不大,前后两进,院墙是用碎石垒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用荆棘条子胡乱堵著。
  从外面看,跟淮安府城外那些破落户的庄子,没什么两样。
  但,院子里停著两辆骡车,车板上有乾涸的血跡,被一层薄土盖住了。
  预示著这里的不简单。
  此刻,正屋的门窗都关著,窗帘放下来,不透一丝光。
  屋里点著一盏油灯,火苗捻到最小,只够照亮桌面上那张摊开的地图。
  图上画著整个南直隶的山川地形图,有几处被红圈圈著,是上次那三个探子標註的淮安城防图。
  兀良哈坐在上首,一只手按在地图边缘,另一只手端著茶碗,茶已经凉透了。
  他四十出头,脸膛黝黑,颧骨高耸,嘴唇厚实,下巴上蓄著短须。
  穿一件灰布直裰,看不出跟城里那些跑江湖的有什么区別。
  但,他的手指,骨节粗大,指腹有厚茧,是常年拉弓握刀磨出来的。
  嘎吱!一声!
  就在这时,门忽的被推开了。
  只见,两个手下先后闪进来,又把门关上。
  先开口的是斡赤,矮壮,罗圈腿,走路的姿势跟城外义庄棺材里躥出来的那个韃子一模一样。
  他在兀良哈面前站定,声音压得很低。
  “主子,城外义庄那三个咱们的人,全都栽了。”
  兀良哈的手指在地图边缘停了一下,皱眉道:
  “都死了?!”
  “嗯,帖木儿当场被射杀。”
  “巴图和別勒被活捉,已经押送进京了。”
  “秋后问斩。”
  斡赤咬著牙,沉声说道:
  “最近官府查得很紧。”
  “各城门都加了岗,出城要验两遍路引。”
  “我们好不容易才混出来。”
  兀良哈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几个红圈上。
  那是帖木儿的手笔。
  帖木儿画图的本事是他教的,城墙、城门、粮仓、水源,一笔一笔,从不含糊。
  现在帖木儿死了,图还在,人没了。
  “怎么回事,查清楚是谁动的手吗?”
  另一个手下撒勒往前迈了半步。
  撒勒比斡赤高半个头,瘦长脸,眼窝深陷,看人的时候目光从眉毛底下翻上来,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他在三人中话最少,但,每次开口都说在点子上。
  “查清楚了。”
  “是府学的一个生员。”
  “叫王砚明,十四岁,连中三元的案首。”
  撒勒恭敬的说道:
  “院试第一,进了府学。”
  “城外賑灾那天,他带人在义庄撞上了帖木儿他们。”
  “帖木儿被他亲手射杀,朝廷还赏了他一个八品迪功郎,外加御笔匾额。”
  “最近在府城风头正劲,不少人都知道他。”
  兀良哈的眉头拧了一下,冷声道:
  “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我要这个人的详细资料。”
  “嗻!”
  撒勒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纸页上密密麻麻写著蝇头小楷。
  “此人是个农家子出身,清河县人。”
  “父亲浆洗匠,母亲给人补衣裳,以前给镇上的张举人家当过书童,后来脱了籍开始读书。”
  “县试、府试、院试全是案首,连中三元,进府学后办了份报纸,叫《养正旬刊》,在府城卖了好几千份。”
  “知府冯允和学政李蕴之都很赏识他。”
  “前阵子岁考,他还升了廩生。”
  “唔,一个浆洗匠的儿子。”
  “还有这本事?”
  兀良哈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帖木儿他们虽然不是真韃子,只是最底层的包衣奴才,但实力他是了解的。
  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栽了。
  闻言。
  斡赤在旁边补了一句,道:
  “主子,你可別小瞧了他,听说此人还会武艺。”
  “帖木儿不是被人围著砍死的,是被他一箭封喉。”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灯芯烧出一截黑灰。
  “主子,要不要派人做了他?”
  斡赤的手往腰间摸了一下,那里別著一把短刀,咬牙道:
  “给帖木儿他们报仇。”
  兀良哈没看他。
  他的目光还落在地图上,但看的已经不是那几个红圈了。
  是整个南直隶的地形图。
  “不行。”
  “府城现在戒备森严。”
  “冯允那条老狗刚被上头训斥了,正满城抓人凑数。”
  “各城门盘查比平时严好几倍,府学里有门房、斋夫,进出的生员都要登记。”
  “你打算怎么进去?”
  兀良哈说道。
  斡赤不说话了。
  撒勒见状说道:
  “要不强攻?”
  兀良哈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叩了两下。
  摇头说道:
  “不能硬来。”
  “先盯著他,摸清他出府的规律,找落单的时候。”
  “安排人盯著府学门口,先不要打草惊蛇,不要靠太近,远远看著就行。”
  “他什么时候出去,去了哪,跟谁在一起,都要记下来。”
  “是。”
  斡赤点了点头。
  撒勒没点头,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几人刚说完。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
  唰!
  兀良哈脸色一变,打了一个手势。
  两个手下立马拔出身上的匕首,站在门口,戒备了起来。
  下一刻,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宝蓝色绸衫的中年男人迈过门槛,身后还跟著两个隨从。
  绸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油腻的光,料子不差,但,穿在他身上总让人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四十来岁,圆脸,留著八字鬍,肚子微微凸起,手里捏著一把摺扇,扇坠是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
  一进门就拱手,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不亲不疏,又刚好可以让人放鬆警惕。
  “哈爷,好几日不见!”
  “您这地方真偏啊,让我好找啊!哈哈哈!”
  感谢西北山村的张一天大大的点讚!感谢用户14276173大大的啵啵奶茶!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