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岁考开始
  “嘖……”
  鲁教授嘖了一声,刚要开口。
  这时,李蕴之已经站了起来。
  从桌上拿起一个锦匣,把刚写的那道题折好,放进去,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方铜印,在封口处盖了关防。
  “锁院,封题吧。”
  他把锦匣交给汤师爷,直接说道:
  “有劳汤先生明日考场启封。”
  “是。”
  汤师爷双手接过,退到一旁。
  “下官告退。”
  木已成舟,鲁教授没有多说,站起来拱了拱手,先走了。
  方老儒和孟老儒也起身告辞。
  秦训导走在最后面,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李蕴之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却没开口,径直走了。
  在岁考开始前,无故他们是不能离开行辕的,只能去专门的地方休息。
  很快。
  籤押房里只剩李蕴之和汤师爷。
  李蕴之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房樑上的榫卯。
  榫卯咬得很紧,用了很多年,还是严丝合缝。
  “这道题,能答出三分意思的人就不多。”
  汤师爷抱著锦匣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道:
  “大人觉得太难了?”
  “无妨。”
  “且试试他们的成色。”
  李蕴之笑著说道。
  话落,籤押房彻底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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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养正斋。
  连续两天都处於紧张的备考状態。
  几人白天各自温书,互不打扰。
  张文渊把自己关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摊著《四书章句》,嘴一张一合念念有词,念的是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俊坐在桌前,笔记本摊开,把《五经集解》里还没消化完的几条又抄了一遍。
  范子美把歷年岁考的策论题目翻出来,整理成册,用蝇头小楷抄了四份,一人一份。
  到了晚上,几个人围桌而坐。
  油灯拨到最亮,王砚明把白天各自攒下的问题一条一条讲,不跳过,不敷衍,讲到每个人都点了头才换下一条。
  岁考开始前一天,陈文焕带著两个生员来收履歷表。
  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厚纸夹,里面已经夹了一叠表格,纸页的边缘露出来,参差不齐。
  “其他书院的生员已经陆续到了,在家读书的也来了。”
  “履歷表都交齐了,就差你们几个。”
  说著,他朝屋里看了一眼。
  “有劳陈兄跑一趟。”
  王砚明站起来,把几人的履歷表收齐,递过去。
  陈文焕接过来翻了翻,却没急著走。
  他靠在门框上,把厚纸夹夹在腋下,笑著问道:
  “对了,砚明你们说,这次岁考会出什么题?”
  张文渊把毛笔从嘴里拿出来,墨汁在嘴角留下一道黑印,说道:
  “这谁能知道啊。”
  “千万別出偏题怪题就行。”
  “我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
  李俊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道:
  “你经不起的题多了,不差这一道。”
  “你找打!”
  张文渊把毛笔搁下,衝上去就准备以德服人。
  陈文焕见状,笑道:
  “往年岁考,策论爱考边防。”
  “今年辽东刚打了败仗,说不定真考边防。”
  “说不好。”
  “考別的也有可能。”
  “根据往年的经验,所有人都觉得一定会考一道题的时候,考官未必就会出这道题。”
  王砚明摇头说道。
  “哦?砚明你有別的看法?”
  陈文焕好奇道。
  “看法谈不上。”
  “不过我觉得边事,赋税,时务这些都可以关注一下。”
  “有备无患。”
  王砚明说道。
  “好想法。”
  陈文焕点头道。
  隨后,他又站了一会儿,看到几个人都在埋头苦读,便说道:
  “行了,你们读吧。”
  “我先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了几下,远了。
  张文渊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陈文焕已经不见了,他把嘴里的毛笔拿出来,换了一支新笔,蘸墨,继续抄。
  下午。
  白玉卿也来了一趟。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本书,是之前从王砚明这里借的《礼记正义》。
  没进门,把书递过去。
  王砚明接过来,书页夹著一张纸条,露了半截出来。
  “明天考场见。”
  “书里面有一张纸条,你一个人看。”
  白玉卿小声说道。
  张文渊在里面喊了一声道:
  “白兄,不进来坐坐?”
  白玉卿已经转身走了。
  “砚明,白兄给你写的啥啊?搞的神神秘秘的,还不给我们看。”
  张文渊见状,好奇的说道。
  “秘密。”
  王砚明吐道。
  说完,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前,打开书册,取出纸条,却见上面只有四个娟秀的小字。
  “祝君高中。”
  王砚明笑了笑,將纸条重新收好,夹在了书里。
  傍晚时分。
  府学终於贴出告示,考场排號已定,明日开考。
  王砚明把《五经集解》合上,说道:
  “今晚不读了。”
  “都睡吧。”
  “好。”
  ……
  第二天。
  天还没亮,府学大门开了。
  所有生员排成两列往里走。
  搜身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两个斋夫搜身,一个训导在旁边盯著。
  前面有个生员被搜出一张纸条,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解释,训导一挥手,两个斋夫把他架出去了。
  那人的书袋被倒扣在地上,书散了一地,没人敢捡。
  搜到王砚明的时候,斋夫翻了他的书袋,把笔袋打开一支一支看,把砚台翻过来看了底,又把书袋翻回去,没发现什么。
  训导点了点头,王砚明走进去。
  明伦堂临时改成了考场。
  桌椅重新摆过,一人一桌,间距拉开了,中间过道宽得能並排走两个人。
  每张桌角贴著一张纸条,上面写著编號。
  王砚明找到了自己的位子,第三排靠窗,位置还算不错。
  他把书袋放在桌下,笔袋打开,毛笔一支一支架在笔架上,砚台倒了点水,墨锭搁在水里泡著。
  然后坐下来,腰背挺直,两手放在膝盖上。
  前方。
  李蕴之身穿官服坐在主考位,面前铺著一块红毡,毡上放著考题锦匣。
  鲁教授站在他身侧略后,手垂著,目光从生员们的脸上扫过去。
  何教諭坐在侧方监考,手里拿著一份名单,神情严肃,一丝不苟。
  很快,岁考开始的钟响了。
  李蕴之站起来。
  打开锦匣,取出考题,递给鲁教授。
  鲁教授把考题贴在明伦堂前面的木板上。
  第一场,四书义。
  《孟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王砚明读了一遍。
  脑海中瞬间出现了这道题的所有出处,以及数种解法。
  这道题考的是气节。
  但,气节不能空写。
  空写大丈夫三个字,能写出一千字,全是废话。
  所以,得从志字破题,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也。
  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
  富贵、贫贱、威武,都是外物,能摇人於一时,志立住了,外物就摇不动了。
  想到这里,当即,他就在草稿纸上写下破题:
  “志者,气之帅也。”
  “志立则气充,充则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非大丈夫不能有此志,非有此志不能为大丈夫……”
  破题写完。
  王砚明想了想,承题接著写道:
  “孟子此言,非教人傲物,乃教人立己。”
  “立己於內,则不逐外物,不逐外物,则淫、移、屈三者无从而入。”
  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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