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千金买马骨
  闻言。
  殿中安静了一瞬。
  元祐帝接过摺子看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把摺子递给吴承恩,让几位阁老传看。
  “三名细作,活捉其二,缴获地图。”
  “几个府学生员,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
  程阁老难得主动开口说道。
  杨阁老没有说话,翻看隨折附上的地图抄本。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划了一下,指著標註的几处。
  良久才道:
  “城墙高度,城门位置,守军换防时辰。”
  “这些东西若被韃子拿到,將来淮安城危矣。”
  张阁老想了想问道:
  “冯允摺子里写的王砚明,就是那个连中三元的小案首?”
  吏部右侍郎听后,答道:
  “回阁老,正是。”
  “此人出身贫寒,却在县试,府试,院试皆中案首。”
  “今在淮安府学读书,师从,李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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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阁老听到李蕴之三个字,眼皮动了一下。
  很快,像蚊子落在皮肤上,被赶走了。
  这时。
  元祐帝开口,语气比刚才鬆了些,带著一点真正的高兴。
  “眾爱卿觉得,该如何封赏?”
  杨阁老先说道:
  “生员擒敌,按例可赏银,可记功。”
  “日后乡试,可作为优先录送的凭据。”
  张阁老闻言,加了一条道:
  “此等少年,赏银记功是应该的。”
  “更要紧的是让他知道朝廷记得他。”
  “臣请赐御笔忠勇可嘉四字,由府学製成匾额,悬於明伦堂。”
  程阁老点头,圆脸上的肉晃了晃。
  “赐匾比赏银分量重。”
  “银子花完就没了,匾额掛在府学,他每次走过明伦堂都能看见。”
  “全府学的生员都能看见。”
  严阁老没有反对。
  “善。”
  元祐帝准了,但沉吟片刻,继续道:
  “不过,这还不够。”
  “朕以为,可再加八品迪功郎散阶,赏银一百两,绸缎二十匹,记大功一次,乡试优先录送。”
  “另赐御笔匾额忠勇可嘉。”
  说著,他顿了顿,道:
  “其余几个生员,一併赏赐。”
  “每人赐忠义生员匾额,赏银五十两,绸缎十匹,通报天下。”
  “哗!”
  此话一出。
  朝中顿时一片譁然。
  因为这个赏赐,堪称丰厚了。
  八品迪功郎的散阶,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虽然现在没用,但是日后王砚明一旦走上仕途,这个迪功郎的散阶,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最不济,也可以减少很多的勘磨。
  不过,奖励虽然丰厚,却並没有人反对,一来谁都知道韃子的凶猛,区区几个生员,就拿了三个韃子探子,办了这么一桩大案,这可是提著脑袋去乾的活路。
  二来,值此国家危难之际,朝廷也有千金买马骨之意,显然元祐帝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没有人反对。
  杨阁老斟酌了一下,补充道:
  “皇上,老臣觉得,冯允和甄守仁也应敘功。”
  “嗯。”
  “冯允加俸一级,甄守仁优先升用。”
  元祐帝点头道。
  张阁老问道:
  “启奏皇上,那几个抓到的韃子细作,如何处置?”
  元祐帝淡淡道:
  “押解进京。”
  “跟洪承略的三族一起,秋后处斩。”
  殿中一片死寂。
  没有人接话。
  此议结了。
  吴承恩正要宣布退朝,没想到,都察院左都御史又开口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另一份摺子,展开念道:
  “启奏皇上,臣这里还有一份摺子,也是关於淮安府学的。”
  “巡按御史吕宪奏报,淮安府学生员王砚明,恃才傲物,聚眾结社,刊刻《养正旬刊》,妄议学政,不敬师长。”
  “虽擒敌有功,然品行有亏,不可不察。”
  殿里的气氛变了。
  眾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接这话。
  张阁老嗤笑一声,说道:
  “吕宪是巡按御史,冯允是知府。”
  “两人各说各话,该信谁?”
  严阁老听后,耷拉著眼皮说道:
  “冯允报的是擒敌之功,吕宪报的是平日行止。”
  “两件事不矛盾,有功者赏,有过者罚,可並行。”
  杨阁老刚要附和,程阁老看了一眼元祐帝的脸色,不急不缓的说道:
  “一个十四岁的生员,能擒杀韃子细作,还能刊刻报刊议论学政。”
  “这少年,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没说该赏还是该罚,没说吕宪对还是冯允对,只是把话题从品行引向了才能。
  不站队,但消解了杀伤力。
  元祐帝唔了一声,说道:
  “不错,擒敌之功,照赏。”
  “行止之事,著学政李蕴之查明復奏。”
  “在查明之前,不得以此为由阻碍该生员乡试。”
  严阁老没有应声。
  他应了的方式,是不说话。
  隨后。
  元祐帝乏了,摆了摆手。
  眾人跪安,鱼贯而出。
  张阁老走出偏殿时,程阁老从他身边经过。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但程阁老刚才那句倒是有几分意思,张阁老记住了。
  杨阁老走在严阁老身侧,压低声音道:
  “吕宪的摺子,被程阁老一句话挡回去了。”
  严阁老没有停步,也没有看他。
  “挡回去就挡回去了。”
  “一个生员,不值得在御前爭。”
  “是。”
  杨阁老应了一声,跟在后面走了。
  偏殿里。
  只剩下元祐帝和吴承恩。
  元祐帝把写王砚明那份摺子又拿起来,看了片刻,放下。
  吴承恩试探著问了一句道:
  “皇上,这王砚明要不要奴婢派人去查查底细……”
  元祐帝打断他。
  “不必。”
  “把忠勇可嘉四个字,刻得端正些就行。”
  “不要花哨。”
  “遵旨。”
  吴承恩应了。
  说完,元祐帝起身,往殿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晨光从殿门涌进来,落在他肩头。
  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槛上,短短的,像还没长起来的少年。
  他淡淡一笑,低声说道:
  “十四岁,就敢杀韃子,办报纸。”
  “这少年,倒是有几分胆色,可惜还只是个生员,且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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