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下等生员王砚明!
  “什么规矩?”
  王砚明闻言,投来目光。
  范子美苍声说道:
  “月考连续两次下等,岁考资格取消。”
  “岁考过不了,乡试就別想了,一次下等,还有机会扳回来。”
  “两次,就很悬了。”
  “三次……”
  他没说下去。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张文渊顾不上和李俊斗嘴,从床沿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这么严重?”
  “怎么没人跟我说过?”
  “张公子现在不是知道了。”
  范子美没看他。
  张文渊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扭头看王砚明,王砚明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李俊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王砚明,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问询,又像是催促。
  “砚明,你打算怎么办?还忍著?!”
  屋里安静了几秒。
  王砚明把面前那本书合上,推到一边。
  从书袋最底层抽出一叠纸,厚厚一摞,边角折得很整齐,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把那叠纸放在桌子正中间,推了一下,让几个人都能看见。
  最上面一张纸,抬头写著四个字,养正旬刊。
  张文渊凑过来,翻了两页。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像两个铜钱。
  李俊也凑过来,拿了一张,从头看到尾,看完放下,又拿起另一张。
  范子美没动,但脖子伸得比平时长了不少。
  “这是?”
  张文渊的声音变了调,像是嗓子被人掐了一下。
  “报纸。”
  王砚明说道:
  “第一期的样版。”
  “正面是市井杂谈,府学趣事,论岁考制度,还有邸报上摘下来的边关消息。”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去,继续道:
  “后面是我的月考试卷。”
  “四书义三篇,本经义两篇,论一篇,策一道,判一道。”
  “一个字不落,全抄上去了。”
  “你咋记得这么清楚……”
  张文渊的手停在半空,像被人点了穴。
  他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字,嘴巴张著,半天才挤出一句:
  “不对,砚明你要把你的卷子,给所有人看?”
  “对。”
  “让所有人都来评?”
  “对。”
  “那作者写谁?”
  王砚明看了他一眼,笑著说道:
  “下等生员,王砚明。”
  张文渊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扶,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撑著桌子,盯著那叠纸,声音都在抖。
  “砚明,你,你这是要跟他们撕破脸啊!”
  “脸?”
  王砚明抬头看著他,目光平静,道:
  “他们给过我脸吗?”
  张文渊不说话了。
  他把椅子扶起来,坐下,盯著那叠纸,手指在桌面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
  李俊拿起一张报纸,举到窗前,借著光看。
  他看得很慢,比平时看任何东西都慢。
  看完,放下,又拿起另一张。
  他什么都没说,但拿报纸的手指微微用力,纸页边角被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摺痕。
  范子美伸手把那张印著试卷的纸拿过来,凑近了看。
  他看得很仔细,眉头一会儿拧起来,一会儿鬆开。
  看完之后,他把纸放下,说道:
  “这份卷子,判下等,確实不公。”
  “我敢说,这次的月考试卷中,没有一份比砚明的破题更准更有深度。”
  张文渊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一下。
  “直娘贼!”
  “那还等什么?印啊!发啊!”
  “让所有人都看看,府学判的下等是什么成色!”
  李俊把报纸放下,看著王砚明。
  “砚明,你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对吧?”
  “嗯。”
  “考完之后,我就把答案重新誊抄了一遍,本来是想留著自己查漏补缺,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王砚明点头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弄?”
  “把你的文章发上去,然后找书坊印刷?”
  李俊问道。
  “对。”
  王砚明又从纸堆下面抽出一张纸,上面写好了分工。
  “文渊去联繫书坊,谈价钱。”
  “李兄你来校对文稿,范兄负责润色市井杂谈。”
  “我抄录试卷,统稿。”
  张文渊抢过那张纸看了看,难得认真道:
  “行。”
  “书坊我去谈。”
  “城东有一家,老板姓荀,跟我爹是老相识,人挺实在。”
  “银子呢?”
  范子美睁开眼睛,说道:
  “雕版印刷可不便宜。”
  “我算过了。”
  “印两百份,平常大概就四五两银子。”
  “但咱们这版字太多,而且急著要,大概得二十两左右。”
  王砚明说道。
  张文渊的笑容收了一下。
  二十两,不是小数目。
  甄府给的程仪,凑一凑勉强够。
  “我那份我出。”
  李俊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你不是说要留著买狼毫笔?”
  “狼毫笔再说。”
  “先办正事。”
  张文渊语气乾脆道。
  范子美听后说道:
  “老夫虽然穷,但也知道什么该出,什么不该出。”
  “我那份程仪不要了,咱们一人五两,凑一凑就有了。”
  王砚明摇了摇头,说道:
  “不用,银子我来出。”
  “不行。”
  李俊第一个反对,道:
  “养正荀刊是咱们几个人的事。”
  “你一个人出,算怎么回事?”
  张文渊跟著点头,说道:
  “对。”
  “砚明,你別什么都自己扛。”
  “上次甄府的程仪你分了咱们一份,这次轮也该轮到我们了。”
  王砚明看著他们,沉默了几秒。
  “行。”
  “那就一起出。”
  “赚了分,赔了也分。”
  “行,这才叫兄弟!”
  张文渊咧嘴笑了。
  笑得比刚才看榜时真诚多了。
  “其实赔了也没多少。”
  “二十两而已,大不了少吃几顿肉就出来了。”
  李俊哼了一声,在旁边淡淡道:
  “信你个鬼,你一天不吃肉就浑身难受。”
  “那是以前。”
  “从今天起,我戒肉了。”
  张文渊拍了拍胸脯,拍得啪啪响。
  范子美笑了一声,看著比自己儿子小不了多少的几人,目光逐渐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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