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拿错了
  闻言。
  王砚明的手顿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该问的问题。
  但,坐在他对面的不是普通女子,是忠顺王的王妃,甄府的小姐。
  她问这个问题,显然不是閒聊。
  “学生是生员,不该议论朝政。”
  王砚明斟酌著说道。
  “这里没有外人。”
  甄王妃看著他,目光不重,但很专注,道:
  “你说什么,出你口,入我耳,不会传出去。”
  王砚明沉默了片刻。
  “新旧两党之爭,不是一天两天了。”
  “学生以为,爭的是权,不是国,爭权的人多了,为国的人就少了。”
  “边关在打仗,百姓在逃难,朝堂上还在爭谁说了算,这不是好兆头。”
  甄王妃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没说话。
  “学生说多了。”
  王砚明低下头。
  “没有。”
  甄王妃把茶杯放下,说道:
  “你说的是实话。”
  “实话不好听,但有用。”
  她看著窗外,河面上有船经过。
  船夫撑著篙,船慢慢移动,留下一道水痕。
  水痕盪开,很快就散了。
  “边关的战事,你觉得能打多久?”
  “这要看朝廷。”
  王砚明的声音放低了些,说道:
  “粮草跟得上,就能打。”
  “粮草跟不上,就只能守,韃子这次来势汹汹,不是一点好处就能打发的。”
  “守军形势危急,如果朝廷再不想办法……”
  他没说完。
  甄王妃也没让他说完。
  “你一个生员,怎么知道这些?”
  她问道。
  “看邸报。”
  “邸报上写的虽然简略,但能看出来。”
  “伤亡数字,粮草调拨,兵力部署,这些都能从字缝里读出来。”
  甄王妃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今年多大?”
  “十四。”
  “十四岁,从邸报的字缝里读边关战事。”
  她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问:“你读了多少书?”
  王砚明想了想,说道:
  “从开始识字算起,七八年。”
  “真正认真读,大概四五年。”
  “四五年,读到这个程度。”
  甄王妃摇了摇头,笑著说道:
  “我父亲常说,读书靠天分。”
  “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王砚明刚要开口。
  这时,甄王妃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令牌,铜製的,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个甄字,背面刻著一朵莲花。
  令牌边缘磨得光滑,看得出是常用的东西。
  “这块令牌你拿著。”
  “有急事的时候,可以拿著它去找我爹,他会把你的话带给我。”
  “平时遇到什么麻烦,它也能保你一下。”
  王砚明看著那块令牌,没有伸手。
  “娘娘,学生无功不受禄。”
  “谁说无功?”
  甄王妃把令牌往他面前推了推,认真道:
  “你救了我两次。”
  “我这条命,在你手里捡回来的。”
  “一块令牌,你觉得重了?”
  王砚明还是没接。
  甄王妃又从一旁取出几样东西。
  几张银票,足有好几百两,还有一匹青色的绸料,一本旧书,书页泛黄,边角磨损,看得出翻过很多遍。
  “银票,是我单独赠你的程仪,绸料是做衣裳的。”
  “这本书,是前几科的会试程文,里面有几篇文章是我父亲私下收藏的,市面上买不到。”
  王砚明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神色终於有些变化。
  会试程文。
  这种书不是买不到,是买到了也不一定看得懂。
  甄府收藏的版本,肯定比市面上流传的多了批註和点评。
  这是真正的宝贝。
  他看了很久,抬起头。
  “娘娘,学生想问一句,为什么?”
  甄王妃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沿上的唇印又深了一点,说道:
  “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你收下,不会有坏处。”
  “以后有机会,还我就是。”
  王砚明盯著她看了两秒。
  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桌上的令牌,移到那本书,又移回来。
  “学生不收,是不识抬举。”
  “收了,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就对了。”
  甄王妃把茶杯放下,说道:
  “太踏实的人,容易忘事。”
  “你心里不踏实,就会记住今天。”
  王砚明伸手,把令牌拿起来,揣进袖子里。
  又把那本书拿起来,翻了翻,放回桌上。
  “书学生可以看。”
  “看完还回来。”
  甄王妃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王砚明端起茶杯,想喝一口,送到嘴边才发现,杯子拿错了。
  这不是他刚才用的那只。
  他刚才用的那只杯沿上没有唇印,这只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唇印,是胭脂的顏色,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確实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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