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不爽利
  “没什么来头,就一个农家子。”
  甄管事说道。
  甄守仁的手指停了下来。
  “十四岁的农家子,连中三元?”
  “是,听说两任学政都很赏识他。”
  甄管事把打听来的消息拣要紧的说了。
  “唔。”
  “这样啊。”
  闻言。
  甄守仁靠在椅背上,手指搭著桌沿,不叩了,就那么搭著。
  “你看见他亲手射死一个韃子?”
  “没有。”
  “不过老吴和老孙都看见了。”
  “一箭封喉,箭术准的嚇人,肯定是练过的。”
  甄管事如实说道。
  这一次。
  甄守仁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著桌上那个油布包,又看了看甄管事衣裳上的血点子,忽然问道:
  “他们几个生员,提了什么要求?”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要钱,还是要功名?”
  甄管事摇头,说道:
  “没有。”
  “什么都没要。”
  “而且,那个王砚明还主动说,功劳是甄府的。”
  “他们就是来帮忙賑灾的生员,半夜发现有贼偷东西,追到义庄打了一架。”
  “別的什么都不知道。”
  甄守仁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有人吗?”
  “老吴老孙他们都在,还有他那几个同窗。”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说的。”
  甄守仁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叩著,一下,一下,很慢。
  甄管事站在对面,大气不敢出,等著。
  “这小子不简单啊。”
  甄守仁终於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道:
  “他知道这功劳他吞不下,所以主动让出来。”
  “让出来还不算,还要当著所有人的面说,让大家都知道,这功劳是他让的。”
  说著。
  他顿了顿。
  “年纪不大,心思倒沉。”
  甄管事小心翼翼地说道:
  “老爷,那这功劳?”
  “给。”
  甄守仁把油布包往桌中间推了推,说道:
  “连夜写封奏摺。”
  “明天一早递上去。”
  “地图和印信都附上,那两个活口也看好了,別让他们死了,也別让他们跑了。”
  “尸体那边加派点人手看著,明天一併交上去。”
  “是。”
  甄管事点头,记下了。
  “摺子上,那几个生员的名字写上去。”
  甄管事一愣。
  他以为老爷会把功劳全占了,顶多给知府那边分一点。
  这几个生员,给点银子打发了就行。
  “老爷,那几个生员都写吗?”
  “嗯。”
  “就写以王砚明为首的生员发现贼踪,协助剿贼就行。”
  “他亲手射死一个韃子,这种事瞒不住,到时候万一上边要问,是谁杀的?”
  “我总不能说是甄府的人杀的,甄府的人有这个本事,早去边关杀敌了,还用在府城看家护院?”
  甄守仁看著管事说道。
  甄管事的嘴唇动了一下。
  “而且,他能主动分功,说明他看得清局势。”
  “这样的人,你拿银子打发他,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记著。”
  “日后他万一中了举人,中了进士,入了朝堂,今天这点事就是一根刺。”
  “没必要。”
  甄守仁把砚台从油布包上拿开,又放回去,压得更实了些。
  “不如现在卖他个好。”
  “把名字写上去,功劳分他一份,他领这个情。”
  “小人明白。”
  甄管事应了一声。
  刚转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对了,明天一早,你再去窝棚那边一趟,见见这个王砚明。”
  “把今天的事跟他通个气,就说……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
  “这种小狐狸,你应付不了。”
  甄管事这回真的愣了。
  老爷可是从四品的布政司参议,竟去跟一个十四岁的生员通气?
  甄守仁看了他一眼,没解释。
  “还有,知府冯允那边。”
  “等奏摺发出去了,再派人知会一声。”
  “就说甄府抓了几个贼,明天送过去,別的不说,让他心里有个数就行。”
  “是。”
  甄管事退出去,门轻轻合上。
  甄守仁坐在桌前,看著那个油布包,看了很久。
  然后把油布包拿起来,打开,地图又铺在桌上。
  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一条一条地看,把上面的每一个標记都记住了。
  隨即把地图折好,放回去,油布包塞进抽屉最里面,上了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黑得很沉,一时半会儿亮不了。
  他推开一扇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几下,差点灭掉。
  没关窗,就那么站著,看著外面黑沉沉的院子。
  “王砚明,有趣。”
  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嘴角笑了一下,不知什么意味。
  念完,他关了窗,走回床边坐下,没有躺下去的意思。
  油灯还亮著,他坐在灯旁边,手指搭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叩著。
  窗外面的天,离亮还早。
  ……
  另一边。
  知府衙门后宅。
  冯允睡的正香,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刚开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结果,下一刻,敲门声又响了,这回比刚才更急了。
  “东翁!”
  “东翁!出事了!”
  周先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有些焦急。
  “来了!”
  冯允听了几十年这个声音,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他披了件衣裳,没穿鞋,赤脚踩在地上走过去开门。
  周先生站在门口,手里举著一盏灯。
  灯焰在风里晃,把他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出什么事了?”
  “是守城门的人来报。”
  “说甄府的人,半夜从城外押了两个人进去。”
  “用绳子捆著,嘴上塞了东西,看著不像是普通的贼人。”
  周先生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是他跟了冯允二十年养成的习惯,越急的事,越要把话说清楚。
  闻言。
  冯允的眼睛眯了一下。
  “城外?粥棚那边?”
  “对。”
  “报信的人说,那边还有打斗的痕跡,地上有血,不止一处。”
  “粥棚的灾民被惊动了,但甄府的人把场子封了,不让靠近。”
  “具体出了什么事,暂时还不知道。”
  冯允站在门口。
  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没觉得冷。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甄府的人在城外,半夜押人进城,封场子,不让靠近。
  这几个信息拼在一起,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景,但能拼出一个结论。
  肯定出了大事!
  甄府已经动了手,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事!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爽利。
  “莫非,是灾民譁变了?!”
  他问。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坏的可能。
  上千个逃难的灾民挤在城外,没吃没喝,一晚上冻死饿死好几个。
  如果有人在里面挑头闹事,那后果,確实不堪设想……
  感谢唐唐!李大大的鲜花!大气大气,四月求一下为爱发电,谢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