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边军
  “嗯,好主意……”
  “什么玩意儿?不去?!”
  张文渊下意识点头,然后,瞬间反应过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忙道:
  “这还是算了吧!”
  “我爹要是知道我有资格考却主动不去,非气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他肯定觉得我是畏难,是废物!”
  “换一个!”
  王狗儿见他反应如此激烈,知道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张举人望子成龙心切,绝不会允许儿子在这种上进的机会面前退缩。
  “既然如此。”
  王狗儿轻嘆一声,说道:
  “那少爷你只能辛苦一下了。”
  “努点力拼一下,不至於,在府试考场上输得太难看。”
  张文渊苦著脸,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了,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说道:
  “唉。”
  “也只能这样了。”
  “谢谢你了,狗儿。”
  “没事。”
  王狗儿摆手道。
  ……
  隨后。
  两人怀著各自的心思,回到了小院。
  刚进院门,却见张举人正负手站在院中,旁边还立著一个陌生的汉子。
  那汉子约莫四十上下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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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材不算高大,却极为敦实粗壮,膀大腰圆,站在那里仿佛一根盘石桩子。
  一脸浓密的络腮鬍,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带著些许凶悍之气的眼睛。
  他穿著粗布短褂,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感,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
  “爹?”
  张文渊有些意外,连忙上前见礼。
  “老爷!”
  王狗儿也跟在后面行礼。
  张举人转过身,目光在儿子和王狗儿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张文渊身上,开口道:
  “回来了。”
  “正好,给你们引荐一下。”
  话落,他指了指那壮汉,说道:
  “这位是赵铁柱,赵教头。”
  “早年曾在边军效力,作战勇猛,一身硬功夫。”
  “如今是为父田庄上的佃户,也是可靠的自己人。”
  赵铁柱上前一步,对著张文渊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同闷钟:
  “赵铁柱,见过少爷!”
  他动作乾脆利落,带著一股行伍特有的彪悍气息。
  张文渊被这气势震了一下,连忙还礼道:
  “赵……赵教头好。”
  张举人继续道:
  “渊儿,你之前说过想强身健体,为父记下了。”
  “科举虽是正途,但,好身体亦是根本。”
  “从明日起,你每日清晨,便跟著赵教头习武一个时辰。”
  “打磨筋骨,不可懈怠!”
  说著,他又看向王狗儿,道:
  “狗儿,你也一起。”
  “陪著少爷读书要精力,有个好身体没坏处。”
  王狗儿心中一动,连忙应道:
  “是,老爷。”
  张文渊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確实提过一嘴。
  没想到,父亲动作这么快。
  他看著赵铁柱那彪悍的模样,心里既有些发怵,又隱隱有些兴奋,连忙保证道:
  “是,爹!”
  “儿子一定好好跟赵教头学!”
  张举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对赵铁柱交代道:
  “铁柱,少爷和狗儿就交给你了。”
  “循序渐进,莫要操之过急,伤了根本。”
  赵铁柱躬身,声音沉稳的应道:
  “老爷放心,小的省得。”
  “定会用心教导少爷和这位小兄弟。”
  “嗯。”
  张举人不再多言,又看了两人一眼,便转身离开了院子。
  ……
  张举人一走。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
  张文渊立刻按捺不住好奇心,像只胖麻雀般围著赵铁柱蹦躂,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连声问道:
  “赵教头!”
  “你们习武之人是不是都会飞檐走壁,高来高去那种?”
  “我听说,江湖上的高手都能踏雪无痕!”
  “这……”
  赵铁柱那张被络腮鬍覆盖的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尷尬。
  搓了搓粗糲的手掌,瓮声瓮气地老实回答道:
  “回少爷。”
  “那个……飞檐走壁,小的不会。”
  “那些是说书先生编的。”
  “人能跳起来扒住墙头,就算身手利落了。”
  “踏雪无痕,那得更轻才行。”
  张文渊“啊?”了一声,有些失望,但还不死心,又追问道:
  “那……那万军从中取上將首级呢?”
  “就像话本里的赵子龙一样,七进七出!”
  赵铁柱闻言,摇了摇头说道:
  “少爷,您说的那是神仙,不是当兵的。”
  “真实的战场上,乱箭横飞,刀枪无眼,个人勇武能挡得住几支箭?”
  “別说万军,就是几十人结阵衝过来,单个儿的好汉衝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咱们边军打仗,讲究的是结阵、听令、同进同退。”
  “个人再能打,脱离了军阵,就是个死。”
  说著,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悠远,继续道:
  “小的在边军那会儿,见过最勇猛的弟兄,也就是敢打敢冲,能多砍翻几个韃子。”
  “但,这种人往往也死得最快……身上插满了箭,跟个刺蝟似的。”
  唰!
  张文渊听得目瞪口呆。
  他想像中的沙场猛將,江湖豪侠形象,在赵铁柱朴实甚至有些残酷的描述中,瞬间破碎。
  张文渊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悻悻然地嘟囔道:
  “原来……原来话本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啊……真没劲。”
  而此刻。
  一旁的王狗儿却听得心中一动。
  捕捉到了赵铁柱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上前一步,態度恭敬地问道:
  “赵教头,听您所言。”
  “边军的日子……似乎颇为艰难?”
  赵铁柱闻言,看了一眼这个长相清秀的少年书童。
  见他目光清澈,问得认真,不似少爷那般只是好奇玩乐,便嘆了口气,话匣子也打开了些:
  “何止是艰难……”
  “唉,有些话本不该小的多说。”
  “但,既然少爷和这位小兄弟问起,我就多说两句。”
  “边军吃空餉那是常事,十个人的编制,能有七八个实额就算上官有良心了。”
  “上头剋扣,层层盘剥,到了我们这些小卒手里,能有几个子儿?”
  “军餉?呵呵,一年到头能见到一两回就算烧高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