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无官一身轻
  早上六点半,林凡准时醒了。
  这习惯是这么多年养成的,改不了。他轻手轻脚起床,怕吵醒王娟和两个孩子。洗漱完,换上运动服,下楼跑步。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锻炼的老人。林凡沿著河边慢跑,呼吸著清晨的空气。四月的早晨还有些凉,但跑起来就暖和了。
  跑完五公里,回家冲澡。王娟已经起来了,在厨房做早饭。
  “今天还去医院?”她问。
  “嗯,周书记一个人在医院,我去陪陪他。”林凡擦著头髮,“你呢?今天去省城吗?”
  “去,那边店面装修收尾,我得去看看。”王娟把煎蛋盛到盘里,“你……真没事?”
  林凡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被免职,留用察看,换个人可能早就垮了。但他是真的没事。
  “真没事。”他笑笑,“其实这样挺好,不用开会,不用批文件,不用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就陪陪周书记,帮他处理点杂事,挺好。”
  王娟看著他,確定他是真这么想,才鬆了口气:“你心態好就行。我就怕你憋屈。”
  “不憋屈。”林凡坐下吃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这是好事。”
  吃完饭,林凡开车去医院。路上等红灯时,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三十岁,脸上没皱纹,但眼睛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前世他拼死拼活为了挣钱,这一世,钱有了,官当过,现在没了,反而觉得轻鬆。
  到了医院,停好车,上楼。周文渊住的是单人病房,条件不错。林凡推门进去时,周文渊正靠在床头看文件,左手还打著石膏,用右手翻页。
  “周哥,你这伤还没好,就看文件?”林凡把带来的水果放下。
  “不看怎么办?一堆事。”周文渊放下文件,看著他,“你来了?坐。”
  林凡拉过椅子坐下,拿起个苹果削皮。
  “你……”周文渊欲言又止,“真没事?”
  林凡笑了:“你怎么跟王娟问一样的话?真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周文渊嘆了口气,“政法委副书记,正处级,说没就没了。换成谁都得难受。”
  “我不难受。”林凡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周文渊,“周哥,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本来也没想当多大的官。”
  周文渊接过苹果,没吃:“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跟著你干,踏实。”林凡靠在椅背上,“还记得2003年吗?我刚重生……不是,我刚到財政局当临时工,当遇见你,给你开车。那时候我就想,这工作挺好,安稳。后来你一步步提拔我,车队队长,县委办副主任,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副书记……说实话,这些职位我都没太在意。”
  他顿了顿:“我在意的,是能跟著你做点实事。在土县搞夜市经济,让老百姓有饭吃;搞电商,让农產品卖出去;在政法委查冤案,让蒙冤的人重见天日……这些事,我觉得值。”
  周文渊看著他,眼神复杂。
  “现在这样,我真觉得挺好。”林凡继续说,“无官一身轻。我继续给你开好车,帮你处理一些公务,咱们和他们斗下去。那个张建国,还有他背后的人,一定要剷除掉。”
  “你可想好了。”周文渊说,“你现在没职务,没权力,查案更难。”
  “难才要查。”林凡说,“明著不行,就来暗的。他们能用下三滥的手段,咱们也能用办法。”
  周文渊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口苹果:“你有什么打算?”
  “先把你照顾好,让你早点出院。”林凡说,“然后,该查的还得查。赵刚那边还在继续,我虽然没职务了,但还能给他出出主意。另外,我打算自己查点东西。”
  “查什么?”
  “查张建国在钢城的关係网。”林凡说,“他在这边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痕跡不留。李建国提供的那些线索,可以深挖。还有他女儿在澳大利亚留学的资金来源,虽然难查,但不是查不到。”
  周文渊点点头:“需要什么,跟我说。我虽然人在医院,但还能做点事。”
  “您就好好养伤吧。”林凡笑著说,“这点事,我还办得了。”
  正说著,有人敲门。赵刚来了。
  “周书记,林……”他看见林凡,顿了顿,“老林。”
  “赵局来了。”林凡站起来,“坐。”
  赵刚坐下,脸色不太好:“周书记,林……老林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大家都不服,但……”
  “不用说了。”林凡摆摆手,“组织决定,我服从。你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別受影响。”
  “可是……”
  “没有可是。”林凡认真地说,“赵刚,陈小虎案、王志强案,还有张建国的事,还得继续查。我不在岗位了,但你可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儘管说。”
  赵刚眼睛有点红:“林书记,您……”
  “別叫书记了,叫老林就行。”林凡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工作。”
  赵刚走后,周文渊看著林凡:“你真放得下?”
  “放得下。”林凡说,“周哥,我这人您了解,现在不图名不图利。图的是心里踏实,图的是对得起良心。现在这样,挺好。”
  周文渊看了他很久,终於笑了:“行,你小子,比我想得开。那咱们就接著干。我这条胳膊,两个月就能好。到时候,咱们好好跟他们算算帐。”
  “嗯。”
  中午,林凡在医院食堂打了饭,和周文渊一起吃。吃完饭,周文渊要休息,林凡就出来了。
  他没回家,而是开车去了老城区。
  那片老城区,有很多老街巷,监控少,人杂。上次他就是在那儿被绑的。虽然警方查过了,没发现什么,但他想自己看看。
  车停在街口,林凡下车,慢慢往里走。街道两边都是老房子,有些已经拆了,有些还住著人。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好奇地打量。
  他走到那天被绑的地方。是个丁字路口,旁边有条小巷。巷子很窄,两个人並排走都费劲。如果麵包车停在巷子里,確实不容易被发现。
  林凡站在路口,四处看看。斜对面有家小卖部,门口掛著招牌,破破烂烂的。
  他走过去。小卖部里坐著个老太太,在看电视。
  “大娘,买包烟。”林凡说。
  “要啥烟?”老太太站起来。
  “软中华有吗?”
  “有。”老太太从柜檯里拿出一包,“六十五。”
  林凡付了钱,拆开烟,递给老太太一根:“大娘,跟您打听个事。”
  “啥事?”老太太接过烟,点上。
  “前几天,就这儿,是不是出过事?”
  老太太想了想:“好像是有。那天上午,我听见外面吵吵,出来看,有辆车停在路边,几个人围著,好像在打架。没看清,我就回去了。”
  “后来呢?”
  “后来警车来了,人就散了。”老太太说,“对了,那几天巷子口总停著辆白色麵包车,以前没见过。”
  林凡心里一动:“麵包车?什么样?”
  “就普通的,白色,挺旧的。”老太太说,“停了得有两天吧,第三天就不见了。”
  “记得车牌吗?”
  “不记得,谁记那个。”老太太摇摇头,“不过开车的是个男的,三十来岁,戴个帽子,下来买过烟。”
  “买什么烟?”
  “红塔山,七块钱那种。”
  林凡又问了几个问题,老太太知道的也不多。他道了谢,离开小卖部。
  白色麵包车,停了几天,司机戴帽子,抽红塔山。这些信息,警方可能没查到,因为老太太不一定跟他们说。
  但这是线索。
  林凡记下了。他没急著告诉警方,而是打算自己先查查。
  从老城区出来,他给王鑫打了个电话。
  “鑫哥,帮我查个事。”
  “凡子你说。”
  “钢城跑黑车的,开白色麵包车的,三十来岁,戴帽子,抽红塔山。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这么个人。”
  “行,我问问。”王鑫说,“不过林哥,你查这个干吗?”
  “有点事。”林凡没说太多,“小心点,別声张。”
  “明白。”
  掛了电话,林凡开车回家。路上,他想著老太太说的话。
  那辆白色麵包车,停在巷子口两天。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早就踩好点了,知道他那天会从那儿过。
  对方怎么知道他的行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跟踪,要么有人透露。
  跟踪的话,需要人手。透露的话,说明他们內部有人。
  林凡更倾向於前者。如果是內部有人,那更麻烦。
  到家时,下午三点多。母亲带著宝宝贝贝在楼下玩,看见他回来,两个孩子跑过来。
  “爸爸!”
  林凡一手抱一个:“今天乖不乖?”
  “乖!”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妈,王娟回来了吗?”他问。
  “还没,说省城那边事多,得晚点。”母亲说,“你吃饭了吗?”
  “吃了,在医院吃的。”林凡放下孩子,“妈,您带他们玩会儿,我上去歇会儿。”
  “去吧。”
  林凡上楼,没休息,而是打开电脑。他开始整理张建国的资料。
  虽然被免职了,但脑子还在。有些事,不当官反而好做。
  他建了个文档,把张建国的关係网一点点画出来。李建国、刘志强、王志强案的受害人、那些空壳公司、澳大利亚的匯款……
  一条条线索,看似不相关,但背后可能有联繫。
  正忙著,手机响了。是姐姐林萍。
  “小凡,在家吗?”
  “在,怎么了姐?”
  “我燉了汤,给你送点过去。你最近……心情不好,补补。”
  林凡心里一暖:“不用了姐,我挺好。”
  “什么挺好,职务都没了,能好吗?”林萍说,“你別硬撑,姐知道你不容易。我这就过去,等著啊。”
  掛了电话,林凡摇摇头。姐姐就是这样,总觉得他受了委屈。
  其实真没委屈。这一世,他经歷的事多了,这点挫折不算什么。
  四十分钟后,林萍来了,提著保温桶。孙林也来了,带著妞妞。
  “舅舅!”妞妞跑过来。
  林凡抱起外甥女:“妞妞又长高了。”
  “小凡,快,趁热喝。”林萍打开保温桶,是乌鸡汤,“你最近瘦了。”
  “我哪瘦了。”林凡笑著接过汤,“姐,我真没事。”
  “还没事呢。”林萍坐在沙发上,“好好的副书记,说免就免了。周书记也是,怎么就不保你?”
  “周书记保了,但这事闹得大,不好处理。”林凡说,“姐,你別担心,我现在挺好。真的。”
  孙林开口了:“小凡,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跟我们说。虽然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但能听听。”
  “姐夫,我真没不痛快。”林凡认真地说,“这么说吧,我以前当副书记,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孩子都睡了。现在好了,有时间陪家人,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我觉得挺好。”
  林萍和孙林对视一眼,看他真不像装出来的,才稍微放心。
  “那……那你以后怎么办?”林萍问。
  “该干嘛干嘛。”林凡说,“给周书记开车,帮他处理点事。等这事过去了,再看。”
  “唉……”林萍嘆了口气,“你说你,好好的,招谁惹谁了。”
  “有些事,不是你惹不惹的问题。”林凡说,“既然碰上了,就得面对。”
  喝了汤,聊了会儿天,林萍一家走了。林凡送他们下楼,看著姐夫开著他送的霸道离开,心里很踏实。
  家人平安,这就是最大的福气。
  晚上,王娟回来了,一脸疲惫。
  “怎么样?”林凡问。
  “还行,装修基本完了,五一开业没问题。”王娟脱下外套,“你呢?今天去医院了?”
  “嗯,陪周书记聊了聊。”林凡帮她按摩肩膀,“累了吧?”
  “累,但充实。”王娟靠在他怀里,“小凡,你真不觉得委屈?”
  “不觉得。”林凡说,“其实我想明白了,这一世,我求的是安稳富贵。但安稳不是退缩,富贵不是软弱。现在有人不让我安稳,那我就得让他们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王娟抬头看他:“你想做什么?”
  “做该做的事。”林凡说,“张建国那些人,做了那么多坏事,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我现在没职务了,反而更方便。有些事,明著不能做,暗著可以做。”
  “你小心点。”王娟握住他的手,“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林凡搂紧她,“放心吧,我有分寸。”
  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王娟很快睡著了,林凡却睡不著。
  他想著今天老太太说的话,想著张建国的关係网,想著周书记在医院里的样子。
  这条路,不好走。但既然选了,就得走下去。
  这一世,他重生了,有了前世的记忆,有了积累的財富,有了可靠的关係。
  这些,都是他的底气。
  官可以不当,但事不能不做。
  人可以不爭,但理不能不爭。
  林凡闭上眼,慢慢睡著了。
  梦里,他看见陈小虎出狱那天,和家人抱头痛哭的样子。看见王志强在监狱里,眼神空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