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嵬隆
  嵬隆低头看了一眼血池中翻涌的地脉灵力,竖瞳中闪过一丝狰狞。
  经过两千多年的修炼,它距离化神中期仅差最后一步,若再给几年时间,它就能突破到化神中期。
  然而现在看来恐怕没机会了!
  他没有寄希望於对方进入千浪群岛的目標不是自己。
  如今的千浪群岛,虽然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族化神期以上的修士进入过了。但人族对这里的监控却是丝毫没有放鬆。
  可以说,整个千浪群岛中值得人族化神期修士出动的並不多。
  而他正是其中之一!
  通常而言,面对这种情况有两个选择:逃,或者战。
  嵬隆的竖瞳中映出血池翻涌的灵光,他缓缓抬起利爪,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扭曲的魔纹。
  逃?不可能。
  天元界的人族若是连一个化神期魔族都盯不住,早就被魔族灭了几百回了。
  嵬隆深吸一口气,洞府內的魔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胸腔。
  他猛地吐出一口浊气,暗紫色的魔焰在獠牙间流转,整座洞府的阵法在他意念驱动下开始扭曲变形。
  他没有选择逃跑。
  他在设伏。
  “既然来了……”
  嵬隆低声呢喃,声音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
  “今日,我就是要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抬起双爪,十根利指以某种诡异的韵律在虚空中敲击,每一次落下都有一道魔纹烙印在洞府石壁上。
  这些魔纹並非防御阵法——它们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献祭之阵,一旦激活,会以洞府內储存的所有地脉灵力为燃料,爆发出远超他自身修为的一击。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底牌。
  “大人。”
  洞府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一个元婴后期的魔族守卫跪在门外,“外围阵法检测到异常波动,是否——”
  “不必理会。”
  嵬隆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带著所有外围守卫撤离此地吧!
  他们的目標是我,只要我在这里,他们不会追你们的。”
  守卫愣了一下,但看到洞府深处那双冰冷的竖瞳,立刻低头退下。
  这些年来,他也曾培养过一些手下为他做事。既然自己已经必死,又何必让他们为他陪葬呢!
  嵬隆重新坐回血池中,闭目调息。
  他要等对方踏入这座洞府。
  与此同时,千浪群岛的某处,钟砚尘悬停在一座无名小岛上空,掌心的破妄盘指针微微震颤,指向西北方向。
  他身后,三道身影无声落在礁石上。
  是另外两位化神修士——剑修孟寒洲,以及阵法大家姜云笙。
  “西北方向,大约八百里。”
  钟砚尘低声道。
  破妄盘显示有一个化神期魔族的反应,气息波动不太稳定,应该在突破边缘。”
  孟寒洲握紧背后的剑柄,眼中闪过一丝战意:“魔族这些年果然有动作,才刚进来就发现了一个,看来隱藏起来寻求突破的魔族还真不少。”
  姜云笙却没有接话,她闭目凝神,纤细的手指在身前提著几个玄妙的法诀,片刻后睁开眼,眉头微蹙。
  “不太对。”
  她声音清冷,带著阵法修士特有的审慎,“西北方向那座岛,地脉灵力的流向有些异常——像是被人为扭曲过。
  如果对方真在突破边缘,灵力波动不该这么……规律。”
  钟砚尘闻言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破妄盘上,指尖轻弹,一道灵光注入其中。
  破妄盘的指针晃了晃,旋即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说得对。”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不像突破时的紊乱,更像是有意布置后的收敛。那个魔族……在等我们。”
  孟寒洲挑了挑眉,握剑的手反而鬆开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等我们?一个化神初期的魔族,主动等三个修为不在你之下的修士上门?”
  “所以要么他有倚仗。”
  钟砚尘收起破妄盘,袖袍翻卷间,一柄通体青灰的长剑无声无息地浮现在身侧,“要么……他已经做好了別的准备。”
  三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八百里距离,对於化神修士而言不过须臾。
  嵬隆所在的岛屿在千浪群岛中並不起眼,方圆不过数十里,植被稀疏,礁石嶙峋。
  若非破妄盘的指引,任谁路过都不会多看此地一眼。
  但钟砚尘落在岛礁上的瞬间,便感觉到了脚下地脉中那股隱晦而压抑的灵力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慢地呼吸,每一次起伏都牵动著整座岛屿的根基。
  “阵法改过了。”
  姜云笙蹲下身,指尖触在一块看似寻常的礁石上,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原先是隱匿阵法为主,辅以聚灵……现在聚灵阵被拆了,替换成了——”
  “献祭阵。”
  姜云笙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地底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
  她站起身,指尖方才触碰礁石的那一小块皮肤泛起了不正常的灰白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他把整座岛的地脉都改成了引信。一旦引爆,方圆百里之內的灵力都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的礁石。
  “都会向此地匯聚,然后在一瞬间释放出来。”
  孟寒洲眉头微皱:“威力如何?”
  “不好说。”姜云笙摇头,“这种阵法极其古老,需要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寿元为薪——他这是完全不要命了。
  若让他完成,我们三个即便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钟砚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岛屿中央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不起眼的石山,山腹之中隱隱有暗紫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缓慢而沉重的心跳。
  他在感受那股气息。
  化神初期,接近中期的修为,气息中带著一股决绝的狠厉——那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赴死意志。
  “他发现了我们,应该就是在等我们过去。”
  钟砚尘终於开口,声音很轻,“阵已经布好了,门也敞开了。
  我们进去,他引爆;我们不进去,他继续突破。甚至他可以一直等到五百年后魔族入侵。”
  孟寒洲嗤笑一声:“所以这是个阳谋?”
  “是阳谋。”钟砚尘点头,“他用命做局,逼我们选。”
  三人沉默了片刻。
  海风从东面吹来,带著千浪群岛特有的咸腥气息,掠过这片寸草不生的礁石地,撞在石山上碎成无形的涡流。
  “我去。”
  孟寒洲率先开口,手掌已经握住了背后的剑柄,“你们在外面接应。我一个剑修,身法最快,在他引爆之前——够斩出那一剑了。”
  钟砚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孟寒洲说的“那一剑”是什么——那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以燃烧剑意为代价,在瞬息之间爆发出超越自身一个小境界的斩击。
  用来斩一个正在献祭阵法中无法分心的化神初期魔族,確实够了。
  但代价呢?
  那一剑斩出之后,孟寒洲的剑意会跌落一个大境界,至少需要百年温养才能恢復。
  姜云笙抬手,拦住了他。
  “不必。”
  她迈步向前,衣衫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布的是献祭阵,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地脉灵力为薪——这种阵法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姜云笙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一堂阵法课,“在引爆之前,他必须维持阵法运转,自身无法移动分毫。也就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