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水一章
  顏若曦已备好旗面。
  南方离火朱雀旗的旗面,是她以火蚕丝混入火鸞尾羽织就,天生对火行灵力亲和。
  她提笔蘸墨,笔尖轻落。
  这一笔下去,旗面骤然大亮,几乎要燃起来。
  她手腕稳如磐石,笔锋游走间,赤红法禁一道接一道浮现。
  每一道符文亮起,周遭空气便更灼一分。
  汗水从她额角滑落,尚未滴下,已化作白汽蒸腾。
  李天一以法力稳住旗杆与旗面的融合,余光瞥见她的侧脸。
  她抿著唇,眉心微蹙,全副心神都凝在那方寸之间。
  他没有出声。
  这种时候,任何打扰都是罪过。
  十二道主禁绘製完成时,顏若曦笔尖轻轻一顿。
  她没有立刻收笔,而是闭目静息三息,待灵力平復,才睁开眼,稳稳落下最后一笔。
  笔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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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面骤然大亮,一道赤红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灼热而暴烈,与火行灵地的气息交相呼应,直將半边天空都映成晚霞之色。
  光芒渐敛,一面赤红小旗悬於空中。
  旗杆通透如红玉,隱约可见內里焰纹流动;旗面上,一只朱鸟展翅欲飞,羽翼间隱隱有火云相隨。
  李天一咬破舌尖。
  心头精血落入旗面正中的剎那,他清晰感知到——体內的心臟微微一跳。
  不是寻常的搏动。
  是呼应。
  他將南方离火朱雀旗收入体內,与心臟相融。
  那一瞬,他仿佛听见自己心跳声如擂鼓,滚烫而有力。
  “还好吗?”顏若曦问。
  她面色略白,连续绘製两道旗面的法禁,於她而言消耗极大。
  “无妨。”
  李天一睁眼,眸光沉静,“你呢?”
  “能撑住。”
  她答得简短,却並无勉强之意。
  李天一看著她,没有说“休息一下”这样的话。
  他知道她不需要。
  二人服下丹药,闭目调息半个时辰,待法力与神识恢復至七成,便起身。
  金行灵地。
  此地无树无草,放眼儘是嶙峋怪石,山势如刀削斧劈。
  风中带著金属特有的冷冽气息,吸入口中,连肺腑都觉得沉了几分。
  李天一在一株金源果树旁边坐下。
  他取出那截金刚檀木。
  此木在洗炼后,已褪去青碧之色,通体银白,触之冰冷,轻轻一弹,竟有金铁交鸣之声。
  顏若曦布下聚灵阵。
  金行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却不是柔和的匯聚,而是一道道如利刃,錚然有声,直直刺入阵中。
  隨后他闔目,神识探入其中。
  一探之下,眉心微跳。
  金行灵材,最为刚硬。
  不是拒人千里,而是根本不容他人近身。它有自己的锋刃,自己的锋芒,自己的稜角。
  强炼,只会两败俱伤。
  他没有选择没有强行突破。
  他撤回神识,闭目静坐。
  三息后,重新探入。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进入”金刚檀木的內部,而是將自己的法力凝成一线,沿著竹身表面的纹路,寸寸摹写。
  不爭锋,只隨形。
  一笔,两笔,百笔。
  他用自己的法力,將那檀木本身的每一道天然纹理,都细细描过一遍。
  不是炼化,是临摹。
  不知过了多久。
  那根金色檀木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抗拒,是鬆动。
  李天一继续描摹,不急不躁。
  直到某一刻,他描完最后一笔。
  金刚檀木的纹理与他的法力纹路,完全重合。
  金刚檀木骤然大亮。
  那是一种清冷而锋锐的光,如月下寒刃初出鞘,又如秋水横空。
  坚硬的木质缓缓软化,银白流光在表面流转,最终凝成通透的玉质。
  旗面已经织好。
  她指尖微颤,却仍稳当地將笔蘸满灵墨。
  西方金闕白虎旗的旗面,是她以银蚕丝混入一只有著白虎血脉的虎妖遗骨研磨的粉末炼製,天生与金行灵力相契。
  她落笔。
  笔锋所过,法禁如霜花凝结,一道一道,冷冽而精准。
  金行法禁最难绘製。
  它不容半分偏差,一笔错,全盘废。
  顏若曦呼吸放得极轻,手腕稳如山石。
  十二道主禁,她绘了整整两个时辰。
  最后一笔落下时,她手背青筋隱现,笔尖几乎握不住。
  但她没有停。
  笔锋稳稳收束,法禁贯通。
  银光大盛。
  一面银白小旗悬於空中,旗面素净如云,白虎盘踞其上,冷眼俯视。
  李天一落下心头精血。
  血入旗面的瞬间,他清晰感知到——肺臟微微一缩,隨即舒展开来,如饮甘泉。
  他將素云旗收入体內。
  “还有两面。”顏若曦说。
  她的声音轻而平静,眼底却有光亮得惊人。
  李天一看著她,没有劝阻。
  “走。”
  水行灵地。
  此地是五行源地中最为幽静之处。
  此处水汽氤氳,中心乃是一处湖泊,其中更是有著一条水脉。脚下泥土湿润,踩上去无声无息,空气里带著深潭特有的凉意。
  “你这运气真让人羡慕,这种宝地都能被你发现。
  木火两处灵地就不说了,里面的东西虽然珍贵,但在一些元婴门派中也不是没有类似的东西。
  可是之前的金源果树,那可是能直接提升灵根资质的东西。就是有化神存在的大型门派中也不一定有。
  现在这里又是一处水脉,虽然只是微型的,但这条水脉是可以直接利用的,光是这一点就超过大多数水脉了。
  隨后他们在湖中找到一口水眼,在其旁边坐下。
  那泉眼不过碗口大小,但其水色清透,更是有精纯的水行灵气从中溢出。
  取出水行灵木。
  此物洗炼后通体泛著淡淡的蓝光,待在其旁边更是能够清晰感觉到神魂都清爽了不少。
  捧在手心,触之柔润,却沉得惊人。
  顏若曦布下聚灵阵。
  水行灵气从四面八方缓缓聚来,不是涌,是流。如无数条看不见的溪涧,无声匯入阵中。
  李天一闔目,神识探入。
  水无形。
  所以最易接纳,也最难留住。
  他的法力探入水行灵木,如入浩瀚汪洋,四面皆水,却无一处可以著力。
  若强行炼化,这汪洋便会將他法力稀释、消解,最终不留痕跡。
  他不急。
  收回神识,静静感知。
  水无常形,却有常性。
  它不爭,不拒,不执。
  它只是流。
  李天一闔目良久。
  再睁眼时,他没有以神识探入,而是將那玄元重水精轻轻放入掌心。
  法力从他掌心缓缓渗出。
  不是注入,是融入。
  他將自己的法力,化入这滴水中。
  不是“我炼它”,是“我即是它”。
  突然它轻轻一颤。
  那颤抖极轻,如露珠从叶尖滑落前那一瞬的鬆动。
  然后,它化了。
  不是软化,是“流”。
  那滴原本凝实的重水精,在李天一掌心化作流动的水,顺著他的掌纹缓缓铺开,如初雪消融,又如春冰初解。
  水色清透,倒映著他的眉眼。
  顏若曦拿出准备好的旗面。
  北方玄冥玄武旗的旗面,是她以冰蚕丝织就,但在其边缘,顏若曦却是用霸山龟的血液混合其它灵材为其绘製了道道云纹。
  她再次提笔。
  这一次,她落笔极慢。
  水行法禁,最难的不是精准,而是连绵。
  一笔起,一笔落,中间不可有半分断裂。符文与符文之间,犹如溪流匯入江河,自然而流畅。
  她的笔锋游走,墨跡所过之处,法禁如涟漪层层盪开。
  十二道主禁,她绘了三个时辰。
  最后一笔落下时,她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颤。
  但她稳住了。
  法禁贯通。
  蓝光柔和亮起,如水波漫过天际,又缓缓收敛。
  一面蓝色小旗悬於空中,旗面如烟似雾,玄武伏於其上,沉静如万古深潭。
  李天一落下心头精血。
  血入旗面的剎那,他感到双肾微微一暖。
  那暖意如温泉浸润,从內腑缓缓蔓延开来。
  他將玄元控北方玄冥玄武旗收入体內。
  然后看向顏若曦。
  她面色苍白得厉害,指尖凉得像冰,眼底却有火焰在烧。
  还有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