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勘探:拦路棺材
  新元二年,九月二十五日。
  山东,德州境內,苏禄王陵附近。
  这里是京沪铁路北段的关键节点,也是大运河的咽喉要道。
  但这几日,这里却成了风暴的中心。
  因为一场罕见的秋旱,已经持续了两个月。地里的庄稼叶子发黄,土地龟裂,百姓的心也跟著焦躁起来。
  就在这时,铁路勘探队来了。
  他们拿著奇怪的仪器,在田间地头打桩、拉线。
  这在绝望的村民眼里,就像是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打!打死这帮挖断龙脉的妖人!”
  “他们把地气放跑了!老天爷才不下雨!”
  一大群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村民,手持锄头、扁担,將十几名身穿灰色制服的铁路勘探队员团团围住。
  带队的工程师张德额头上被石头砸破了,鲜血直流,但他依然死死护著怀里的测量仪器。
  “乡亲们!別砸!这仪器值一千两银子啊!”
  “我们是朝廷派来修路的!路修通了,大家的粮食就能运进来了!”
  “放屁!”
  一个尖锐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只见人群中央,一口漆黑的大棺材横在路中间。
  棺材前,跪著一个披麻戴孝、满脸横肉的汉子——王二麻子。
  他一边烧纸钱,一边捶胸顿足,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爹啊!您死得好惨啊!”
  “这帮杀千刀的官差,非要在咱们祖坟头上动土!”
  “您在底下不得安寧,龙王爷也发怒了!”
  “这旱灾,就是这根『铁龙』给闹的啊!”
  王二麻子这一哭,周围的村民更激动了。
  几个老妇人也跟著跪下来,对著勘探队磕头求饶:
  “官爷,求求你们別挖了!”
  “再挖,咱们村就真的要绝户了!”
  张德急得满头大汗:
  “这里离你们村的祖坟还有二里地呢!根本不碍事!”
  “而且这棺材……这棺材是哪来的?刚才明明还没有!”
  “你还敢狡辩!”
  王二麻子跳起来,指著张德的鼻子骂道:
  “这是我太爷爷的棺材!刚才被你们的震动给震出来的!”
  “今天你们要想过去,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对!跟他们拼了!”
  几十个青壮年举起锄头,眼看就要酿成流血衝突。
  就在这时。
  “轰隆隆——”
  远处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
  这並不是下雨的雷声。
  而是一支全副武装的骑兵队。
  数百名身穿黑色胸甲、背负枪的军队,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来,瞬间將现场包围。
  那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让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吁——”
  为首的一匹高头大马上,端坐著一位身穿便服、神情冷峻的年轻人。
  正是微服私访、巡视北段工地的陈源。
  在他身后,铁牛像尊门神一样按著刀柄,目光凶狠地扫视全场。
  “怎么回事?”
  陈源翻身下马,马鞭轻轻敲打著手心,走到张德面前。
  “王……公子!”
  张德像是见到了救星,顾不得擦头上的血,指著那口棺材哭诉道:
  “这帮人……非说咱们动了龙脉,还抬来口棺材拦路。”
  “说是咱们震出来的祖坟,要咱们赔命。”
  陈源转过身,看著那口棺材,又看了看还在假装抹眼泪的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虽然被骑兵嚇住了,但看到来人似乎是个“大官”,眼珠子一转,哭得更凶了:
  “青天大老爷啊!您要为草民做主啊!”
  “这铁路断子绝孙啊!我太爷爷……”
  陈源没有理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口棺材。
  【系统启动:万物洞察】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扫过全场。
  【目標】:楠木棺材(偽)
  【材质】:劣质松木刷黑漆,做旧处理(三天前製作)。
  【內容物】:花岗岩石块 x 3(重约200斤),稻草若干。
  【备註】:无尸体。
  陈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视线转移到王二麻子身上。
  【人物】:王二麻子(本名王二)
  【身份】:德州地痞,漕帮外围眼线。
  【近期收入】:纹银五两(来源:漕帮德州分舵主)。
  【任务】:煽动村民闹事,阻挠勘探,每拖延一天赏银一两。
  【弱点】:好赌,欠赌坊十两银子,实际上是个光棍,祖坟根本不在这里。
  “哦?”
  陈源收回目光,看著王二麻子,眼神玩味。
  “你说这是你太爷爷?”
  “我看这棺材挺新的嘛,油漆还没干透呢。”
  王二麻子心里“咯噔”一下,强辩道:
  “这……这是前几年刚修缮过的!大老爷,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乡亲们!官官相护啊!他们要强拆咱们祖坟啊!”
  周围的村民被他一煽动,又要躁动起来。
  “別听他的!跟他们拼了!”
  陈源知道,这时候讲道理是没用的。
  迷信的人,只相信眼睛看到的“神跡”。
  而贪婪的人,只相信“利益”。
  “铁牛。”
  陈源淡淡地喊了一声。
  “在!”
  铁牛大步上前,手里提著一把沉重的开山斧。
  “这位孝子说,他太爷爷被咱们震出来了。”
  陈源指著那口棺材。
  “朕……我看他太爷爷可能在里面憋坏了。”
  “帮他一把。”
  “把棺材劈开,让他太爷爷出来透透气。”
  “什么?!”
  王二麻子嚇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抱住棺材。
  “不行!不能劈!这是对死者大不敬!会遭天谴的!”
  “你们这是造孽啊!”
  “拉开。”
  陈源一挥手。
  两名士兵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王二麻子架到一边。
  任凭他如何杀猪般嚎叫,也无济於事。
  全场死寂。
  所有村民都惊恐地看著那个手持巨斧的黑大个。
  在他们的认知里,劈棺材这种事,是要被雷劈的。
  铁牛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暴起。
  “嗨!”
  一声暴喝。
  开山斧带著呼啸的风声,重重地劈在棺材盖上。
  “咔嚓——!!!”
  劣质的松木板哪里经得起这种摧残。
  棺材瞬间四分五裂。
  没有尸体。
  没有白骨。
  甚至连一件寿衣都没有。
  “咕嚕嚕——”
  三块巨大的、稜角分明的花岗岩,从破裂的木板中滚落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王二麻子的脚边。
  “……”
  空气突然安静了。
  哪怕是最迷信的老太太,此刻也愣住了。
  这就是……太爷爷?
  太爷爷变成石头了?
  还是孙悟空变的?
  “这就是你太爷爷?”
  陈源走过去,一脚踩在那块石头上,看著面如土色的王二麻子。
  “看来你家祖坟风水不错啊,能长出这么大的石头。”
  “我……我……”
  王二麻子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这是……这是障眼法!是妖术!是你们变出来的!”
  “还在嘴硬。”
  陈源从怀里掏出一本帐册(陈源偽造的,其实是嚇唬他的)。
  “王二,漕帮给了你五两银子,让你来演这场戏。”
  “你拿了钱,不去还赌债,反而在这里装孝子。”
  “你欺骗乡亲们,让他们跟著你闹事,耽误了修路,耽误了运粮。”
  “你该当何罪?”
  一听到“五两银子”和“漕帮”,村民们终於反应过来了。
  “好你个王二麻子!”
  “原来你是拿了黑心钱来坑我们!”
  “亏我们还信你,以为真的断了龙脉!”
  “打死这个骗子!”
  愤怒的村民们瞬间倒戈,衝上去对著王二麻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这一次,比刚才围攻勘探队还要狠。
  “好了。”
  陈源並没有阻止,等王二麻子被打得半死,才让人把他拖下去。
  “交给德州知府,严加审讯,把幕后指使供出来。”
  然后,陈源转过身,面对著那群有些不知所措的村民。
  他们刚才还要打陈源,现在真相大白,一个个羞愧难当,又有些害怕。
  陈源看著那乾裂的土地,看著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
  他知道,这些百姓並不是坏人。
  他们只是饿怕了,穷怕了。
  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跟谁走。
  “乡亲们。”
  陈源的声音不再冷厉,而是变得温和而有力。
  “我知道大家日子难过,地里没收成。”
  “这路,不是为了断大家的龙脉,是为了给大家送粮食。”
  他指著身后的勘探队。
  “从今天起,这条路开始招工。”
  “不管是男女老少,只要肯出力气,来帮著搬石头、平路基。”
  “一天三顿乾饭,管饱!”
  “每天工钱二十文,现结!”
  “干得好的,每顿还有肉!”
  “什么?管饭?还有肉?”
  村民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个旱灾的年头,有什么比一口饱饭更重要?
  什么龙脉,什么风水,在红烧肉麵前,统统都是狗屁!
  “我干!我干!”
  “大老爷!我有的是力气!”
  “我也来!”
  刚才还拿著锄头要拼命的村民,此刻爭先恐后地扔下锄头,要去搬那块“太爷爷”石头。
  陈源看著这一幕,对身边的张德说道:
  “看到了吗?”
  “破除迷信最好的办法,不是讲道理,是让他们吃饱饭。”
  “只要肚子饱了,脑子自然就清醒了。”
  他翻身上马,看著远处依然阴沉的天空。
  “这里解决了。”
  “但漕帮不会就此罢手。”
  “下一站,济南。”
  “那里才是真正的主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