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银库:通往未来的铁轨
  新元二年,九月十五日。
  北京,户部银库。
  厚重的包铁木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升起,一股混合著金属氧化味、霉味以及淡淡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王爷,请。”
  苏晚身穿緋袍,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帐册,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此时的她,脸上难掩兴奋的红晕。作为新朝帝国的財政“大管家”,她又有钱了。
  陈源负手走进银库。
  虽然他早已在南洋见识过这笔財富,但当它们整整齐齐地堆放在这阴暗的地下室里时,那种视觉衝击力依然是震撼的。
  几十盏煤气灯將银库照得通亮。
  映入眼帘的,是字面意义上的“银山”。
  左边,是成箱成箱的墨西哥鹰洋银元。木箱已经被撬开,白花花的银幣像流沙一样堆成小丘。每一枚银幣上都刻著西班牙国王的侧脸,那是新朝海军用舰炮从马尼拉大帆船上轰下来的战利品。
  右边,则是铸造好的金条和各式各样的珠宝。那是从西班牙总督府和教会搜刮来的不义之財。
  “王爷。”
  苏晚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清点完毕。”
  “现银折合库平银六百五十万两。”
  “黄金折合一百五十万两。”
  “珠宝古玩尚未估价,保守估计也在五十万两以上。”
  “总计……八百五十万两。”
  陈源走到一座“银山”前,隨手拿起一枚鹰洋。
  银幣边缘有些磨损,上面还沾著一块暗红色的痕跡——那是血,或许是西班牙水手的,也或许是南洋华人的。
  陈源的瞳孔微微收缩,一行金色的数据浮现在银幣上方:
  【物品】:马尼拉战利品(白银)
  【当前价值】:850万两
  【因果推演 a】:用於福利/修缮
  结果:百官称颂,百姓得一时之利。
  后效:半年后耗尽,通货膨胀,国力无实质增长。
  评价:败家子。
  【因果推演 b】:用於基建(铁路/工厂)
  结果:短期內民怨,征地拆迁,中期財政赤字。
  后效:五年后回本,十年后国力翻倍,物流成本降低90%。
  评价:帝国脊樑。
  陈源手指轻轻摩挲著银幣上的血跡。
  “八百五十万两……”
  他喃喃自语。
  “相当於崇禎朝两年的岁入。”
  “苏晚,你说,这笔钱如果发下去,一人能分多少?”
  苏晚愣了一下,飞快地心算道:
  “新朝在册人口约一亿两千万。”
  “一人……不到七分银子。”
  “买两个烧饼就没了。”
  “是啊,两个烧饼。”
  陈源將银幣弹向空中,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只能听个响。”
  “这笔钱是弟兄们拿命换回来的,是南洋华人的血泪。”
  “如果只是用来买烧饼,或者修几个园子……”
  陈源的眼神骤然变得冷厉。
  “那朕就是新朝的罪人。”
  一个时辰后。
  紫禁城,皇极门,临时朝会地点。
  消息总是传得比风还快。
  吕宋大捷、巨款入库的消息,早已让京城的官场沸腾了。
  今日的朝会,气氛格外热烈。文武百官脸上都洋溢著喜气,那是过年才有的表情。
  “摄政王千岁!”
  礼部尚书钱谦益第一个出列,手持笏板,满面红光。
  “王爷神武,远征吕宋,扬我国威,实乃千古未有之盛事!”
  “如今国库充盈,臣以为,当先修缮三大殿。”
  “前朝兵火,致使皇极殿、中极殿损毁严重,有碍观瞻。”
  “重修宫殿,既可彰显新朝新气象,又能震慑四方蛮夷,此乃当务之急啊!”
  “臣附议!”
  另一名御史也跳了出来。
  “除了修殿,臣以为当恢復百官全俸。”
  “这几年战乱,官员俸禄一直打折发放,大家都过得紧巴巴的。”
  “如今有了钱,理应体恤群臣,以此收揽人心。”
  底下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声。
  修宫殿,那是面子;涨工资,那是里子。
  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这笔钱只要花在京城,大家都有油水捞。
  陈源坐在龙椅旁的摄政王位上,冷冷地看著这群兴奋的官僚。
  他们就像一群闻到了腥味的苍蝇。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修宫殿?”
  陈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寒意。
  喧闹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钱大人。”
  陈源盯著钱谦益。
  “你觉得,夷狄是因为看见我们的宫殿大,才怕我们的吗?”
  钱谦益一愣:“这……天朝上国,威仪……”
  “放屁。”
  陈源猛地一拍扶手。
  “当年大明的宫殿不大吗?紫禁城不威严吗?”
  “那满清的骑兵怎么还是杀到了北京城下?”
  陈源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气势就压迫一分。
  “国威,不是房子盖出来的。”
  “是用大炮轰出来的!是用铁甲舰撞出来的!”
  “也是用铁路铺出来的!”
  他走到大殿中央,环视群臣。
  “你们想涨俸禄?可以。”
  “谁能造出更好的枪,我给他封侯!”
  “谁能让亩產增加一斗,我给他赏金万两!”
  “但如果只想躺在功劳簿上分钱……”
  陈源转过身,背对著眾人,声音冷酷如铁。
  “这八百万两,一文钱都不会进你们的口袋。”
  “苏晚。”
  “臣在。”
  苏晚一身红袍,英姿颯爽地出列。
  “传朕的旨意。”
  “户部即刻拨款五百万两。”
  “工部立刻组建『铁路总局』。”
  “我要修一条路。”
  “从北京,一直修到南京。”
  “这笔钱,就是新朝未来的龙脊。”
  下午三点。
  养心殿西暖阁。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作战指挥室风格。墙上掛满了巨大的地图,桌上堆满了图纸和標尺。
  工部尚书严铁手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著一支炭笔,在一张长长的捲轴上写写画画。
  他的头髮乱糟糟的,像个鸡窝,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王爷,您看。”
  严铁手见陈源进来,顾不得行礼,指著图纸兴奋地说道。
  “这是咱们勘探队这半年来跑出来的京沪铁路(北段)草图。”
  “从北京出发,经天津、沧州、德州,过黄河,经济南,直达徐州。”
  “这一段地势平坦,多为平原,施工难度相对较小。”
  陈源凑近看了看。
  图纸画得很详细,山川、河流、村庄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严铁手虽然是墨家传人,但这绘图的手法已经有了现代工程图的雏形。
  “但是……”
  严铁手眉头皱了起来,指著沧州以南的一段区域。
  “这里,有点麻烦。”
  “这一带是老河道,土质鬆软。”
  “按照最短路线,我们打算直接穿过这片『黑龙洼』。”
  “勘探队打过几个探洞,说是下面是硬土层,应该能承重。”
  陈源盯著那个叫“黑龙洼”的地方。
  【系统启动:地理透视】
  陈源的眼前,地图仿佛变成了透明的3d模型。
  视线穿透了地表的黄土,深入地下十米、二十米……
  【地理分析】:黑龙洼
  【地质结构】:喀斯特溶洞群(隱蔽型)
  【风险】:地下三十米处有巨型空腔,连接地下暗河。
  【后果】:列车震动会导致地表塌陷,整列火车將坠入深渊。
  【建议】:向西绕行五公里,走『青石岭』。
  陈源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按照严铁手的方案修过去,將来通车那天,就是一场惨绝人寰的灾难。
  到时候,那些反对修铁路的旧官僚和迷信百姓,一定会说这是“触怒了龙王”,整个铁路计划都可能因此夭折。
  “不行。”
  陈源伸出手,在“黑龙洼”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不能走这里。”
  “为什么?”
  严铁手一愣。
  “王爷,这可是直道,能省下两万两银子和半个月工期啊。”
  “而且勘探队说是硬土……”
  “他们错了。”
  陈源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优美的弧线,绕过了黑龙洼,穿过了西边的青石岭。
  “这里下面是空的。”
  “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那是溶洞。”
  “火车一压上去,就是灭顶之灾。”
  严铁手惊讶地看著陈源。
  “王爷……您都没去过,怎么知道下面有溶洞?”
  “难道您真的会……望气之术?”
  自从南洋风暴事件后,陈源在军中和工部就被传神了,说他能看穿天地。
  陈源神秘莫测地笑了笑。
  “墨家讲究『非攻』,也讲究『明鬼』。”
  “朕不仅能看到地上的人,也能看到地下的鬼。”
  他拍了拍严铁手的肩膀。
  “听我的,绕道。”
  “另外,这条路修到徐州,必然会动了大运河的奶酪。”
  “江南那边的漕帮、盐商,甚至是一些老牌世家,恐怕已经在磨刀了。”
  陈源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阴沉沉的天空。
  一场秋雨即將来临。
  “严尚书,你只管修路,遇山开山,遇水搭桥。”
  “至於那些拦路的牛鬼蛇神……”
  “苏晚和铁牛会替你清理乾净。”
  严铁手看著陈源的背影,郑重地点了点头。
  “臣明白!”
  “只要钱到位,就算是阴曹地府,臣也给您铺上一条钢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