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口径:物理学的审判
  黎明。
  热兰遮城,上城棱堡。
  海风带著湿咸的味道,吹拂著这座孤悬海外的红色堡垒。
  荷兰台湾长官揆一一夜未眠。他顶著两个黑眼圈,正在巡视城防。
  这一夜,並没有炮声。
  对面的新朝舰队死一般寂静,只有那面鲜红的旗帜在探照灯的余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种寂静比炮声更让人抓狂。
  “长官,请放心。”
  工程兵指挥官拍著身边的城墙,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墙体是我们三十年来不断加固的成果。”
  “厚度达到三米。”
  “而且,我们並没有使用普通的石灰,而是用了从中国学来的古法——混合了糖浆、糯米汁和牡蠣壳灰。”
  揆一伸出手,抚摸著那粗糙而坚硬的红砖表面。
  確实,硬得像花岗岩一样。
  甚至用刀砍上去,也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这种复合材料一旦干透,韧性和硬度远超普通的石头,对於这个时代的实心铁球来说,简直就是嘆息之墙。
  “那些中国人……”
  揆一看著远处海面上那个巨大的黑色轮廓。
  “他们的炮確实很大。”
  “但炮弹再大,也就是个铁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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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在上面,顶多崩掉几块砖。”
  “只要墙不倒,他们的人就上不来。我们有充足的粮食和火药,完全可以耗死他们。”
  他转过身,对著那群紧张的士兵喊道:
  “都打起精神来!”
  “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庇护所!”
  “没有人能轰开热兰遮城的墙!没有人!”
  “崑崙號”主炮塔內部。
  这里是钢铁巨兽的胃。
  液压装弹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几名身强力壮的装填手赤裸著上身,浑身油汗,正在搬运一枚特殊的炮弹。
  这枚炮弹的弹头涂著黑色的圆环,弹体则是醒目的黄色。
  这代表著它的身份——210mm半穿甲高爆弹。
  “小心点!”
  队长叮嘱道。
  “这可不是打船用的穿甲弹,也不是打人的榴弹。”
  “这是严尚书专门给红毛鬼的乌龟壳准备的『开罐器』。”
  这枚炮弹的设计极具针对性:
  加厚的高强度钢弹头:为了在撞击瞬间不破碎,能硬生生钻进砖石结构。
  延时引信:设定为撞击后0.05秒起爆。这0.05秒,足够炮弹钻入墙体內部一米深。
  苦味酸装药:一旦在墙体內部引爆,巨大的膨胀气体將从內部把墙体撑爆。
  “目標锁定!”
  “方位:热兰遮城,东北角棱堡。”
  “距离:2800米抵近射击。”
  “修正量:无。”
  郑成功站在舰桥上,手里拿著秒表。
  “日出了。”
  他看著东方海面上跳出的第一缕阳光。
  “时间到。”
  “开火。”
  “轰——!!!”
  “崑崙號”的前主炮塔发出一声怒吼。
  橘红色的炮口风暴瞬间吹散了海面上的晨雾。
  巨大的后坐力让七千吨的战舰猛地一沉,隨后在海面上盪起一圈圈涟漪。
  一枚重达100公斤的半穿甲弹,以两倍音速衝出炮膛。
  它在空中高速旋转,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呜——”
  热兰遮城城头。
  揆一刚刚端起一杯水,准备润润喉咙。
  那种尖啸声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枚黑色的炮弹,带著巨大的动能,狠狠地撞击在东北角的红砖墙面上。
  “噗!”
  没有反弹。
  也没有立刻爆炸。
  坚硬的糖浆糯米墙体在经过硬化处理的合金钢弹头面前,就像是一块豆腐。
  炮弹瞬间钻了进去,留下一个只有脸盆大小的圆洞。
  碎砖粉末向外喷射。
  揆一愣了一下。
  “哑弹?”
  他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0.05秒后。
  延时引信触发。
  藏在炮弹肚子里的五公斤苦味酸炸药,在墙体內部的核心位置被引爆。
  “轰隆——!!!”
  这不是一声普通的爆炸。
  而是一声闷响,像是大地的呻吟。
  紧接著,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段长达十米、厚达三米、號称“绝对防御”的城墙,突然像充了气的气球一样向外鼓起。
  无数道裂纹瞬间布满了红色的墙面。
  然后——
  崩解。
  数千吨的砖块、石灰、糯米渣,被內部巨大的气浪裹挟著,向四面八方喷射而出。
  整段城墙不是倒塌,而是粉碎。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內部狠狠地掏了一拳。
  站在城头的十几名荷兰火枪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坐著“土飞机”上了天。
  揆一站的位置距离爆炸点有二十米远。
  巨大的衝击波夹杂著碎砖块,像一面墙一样拍在他身上。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內城的草坪上。
  尘土飞扬。
  硝烟瀰漫。
  当揆一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地看向那个方向时。
  他呆住了。
  那里。
  原本屹立了三十八年的、让他引以为傲的东北棱堡。
  没了。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著黑烟的豁口,像是一张嘲笑他的大嘴。
  透过那个豁口,甚至能直接看到后面惊慌失措的荷兰士兵,和更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
  “这……这是什么妖法……”
  揆一颤抖著,眼中充满了绝望。
  那种三米厚的墙,就算是加上上帝的祝福,也不可能一炮就没了吧?
  “崑崙號”上。
  “漂亮!”
  铁牛通过望远镜看著那个大豁口,兴奋地拍著大腿。
  “严尚书这炮弹神了!”
  “这哪是打仗啊,这分明就是拆迁队啊!”
  郑成功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他拿起送话器。
  “这只是个开始。”
  “传令各炮位。”
  “自由射击。”
  “把所有的棱堡,都给我敲掉。”
  “我要让这只乌龟,变成光溜溜的无壳王八。”
  “轰!轰!轰!”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於热兰遮城来说,是真正的末日。
  210mm重炮开始“点名”。
  东南棱堡、西南棱堡、总督府、军火库……
  每一发炮弹落下,都意味著一座建筑的消失。
  那些代表著欧洲筑城学巔峰的稜角,被大燕的工业重锤一个个砸平。
  废墟之中。
  荷兰士兵们抱头鼠窜,他们的火枪和勇气,在倒塌的墙体面前毫无用处。
  “投降吧!长官!”
  一名满脸是灰的军官衝到揆一面前,哭喊道。
  “墙没了!全都完了!”
  “再不投降,我们会被活埋的!”
  揆一瘫坐在地上,看著那座正在崩塌的城市。
  他引以为傲的坚守,在“口径”面前,甚至没能撑过一个早上。
  他终於明白了新朝使者那句话的含义:
  “勿谓言之不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