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大爷,咏春不是这么打的
  第127章 大爷,咏春不是这么打的
  张大爷回过头,不再去看林舟,而是直视面前的木人桩。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与肩齐宽,双膝微微弯曲,脚尖先外分,脚跟再跟上,双脚微微內扣,摆出一个咏春拳最基本的站姿—一二字钳羊马。
  正所谓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张大爷对自己最满意的,也就是这咏春拳的基础。
  他是体校出身的。
  虽然年轻时候练的不是武术,但也跟著老师和同学们把咏春拳从头到尾学了一遍。
  年轻时候记性好,也愿意下功夫练,所以这拳法打小开始,就牢牢记在了他的脑袋和身体。
  先练小念头,然后是寻桥,以及最高级的標指。
  那时候也没什么可以娱乐的项目,所以他没事就自己打一套,没事就打一套。
  在学校的时候,有木人桩可以打。
  在家的时候没有道具,就只能对著树练。
  甚至有一次,在他们学校和一群小混混的爭执中,他还靠著一手拳法,打的对面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討饶。
  这件事张大爷每次出去喝酒的时候,逢人就说。
  就算是之后毕业了,工作了,也没有放下咏春拳,权且当它是个强身健体的技艺。
  《叶问》电影面世的时候,可谓是他人生中最春风得意的一段时光。
  咏春拳在中华大地上一朝成名,所有周围听说他会咏春的亲戚朋友同事,都对他学过咏春拳这件事讚赏有加。
  把他哄高兴了,偶尔还会在聚会上,年会上表演一段,博得热烈的掌声。
  现在退休了,张大爷当然也不能把跟了他大半辈子的咏春拳放下。
  健身也要健,拳也要打,两不耽误。
  现在,又有这么个小伙子突然说对咏春拳感兴趣,那他怎么能忍住不露一手呢?
  张大爷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务必要把这一套打好。
  “小伙子,看清楚了,这姿势叫做二字钳羊马,挺胸收腹,臀部收紧,尤其是不能向后撅著。”
  “然后,这是摊手、膀手、伏手,拍手、耕手!”大爷打一下说一下,动作飞快,把木人桩打的啪啪作响。
  “这都是最基础的手法,除此之外,还有连消带打,日字冲拳!”
  他话音刚落,双拳已经如同雨点一般抢在了木人桩的脸上。
  紧接著,大爷又开始展示身法步法,转马,跟步。
  基本上能用木人桩展示的,他全都展示了个遍。
  虽然过程中还是不小心被桩臂给扫到几下,但那对於他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稍微有点疼,也不碍事。
  “差不多就这些了,小伙子,看清楚了吗?”张大爷头上微微冒汗,收了姿势,直起身回过头去。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和自己小孙女,还有那些亲朋好友脸上相似的表情,那种发自內心的崇拜,敬佩,这是他最期盼看到的。
  但此刻,张大爷在林舟脸上却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这种表情。
  他看到的只有紧锁的眉头,与些许疑惑和纠结。
  ?
  哦!肯定是自己打太快了,小伙子没看清!
  “小伙子,是不是我刚才打快了,有的动作你没看清啊?你说出来,我再给你演示一下!”
  林舟却摇摇头,抿了下嘴唇,似乎在斟酌词句。
  “呃,大爷,我觉得都不用了吧?我都看清了。”
  但大爷却怎么看林舟,怎么像那种,上课不好好听讲,最后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却答不上来的学生。
  这要是放在体校,教练一脚就上去了!
  “!你这孩子,怎么还不好意思了呢?人要直视自己的问题才能进步,你不愿意说,那行吧,我考考你,我刚才打的这一套,怎么样?”
  “你不是说自己稍微懂一点吗?评价一下?”
  林舟眯著眼睛,犹豫道:“您真要我评价一下?”
  大爷背著手,用力点头。
  林舟伸出手,挠了一下眉毛,仿佛在做什么心理抗爭一样,终於,他还是轻轻往前一步,低声说:“大爷,我觉得,咏春不是您这么打的。
  “
  “你不能光说好,你得具体说技术动”
  “等等,小伙子,你说什么?”
  大爷听到一半,才突然反应过来林舟在说什么。
  他说什么?他说咏春不是我这么打的?
  不是我这么打的,难道你就会打是怎么著啊?
  其实,林舟憋了有一会儿了。
  不是嫌弃,是那种出於本能的“校准”一就像摄影师看到镜头跑焦,像裁缝看到版型歪了,像鑑定时候碰到国宝帮非要告诉你故宫一件他一件,像在网际网路上看到有人不用截图软体而要用手机拍一张特別模糊的图片。
  几乎是从大爷双手搭上桩臂的那一刻开始,林舟就儘可能忍住不吭声。
  毕竟大爷年纪放在这,是长辈,又是陌生人,自己说三道四的多不合適。
  但林舟的这句话,直接把张大爷给点燃了。
  “不是?我说小伙子,你还懂上了?你学过几年拳啊?你就来指点我?”大爷的音调突然提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虎。
  林舟当然知道会是这种反应,说出来之后,憋了许久的他反倒放鬆下来。
  “大爷,您先別急,我先问您,咏春拳功防的核心理论是什么?”
  “你还考上我了?这难不住我,当然是中线,”大爷气哼哼地回答,“打中线,守中线。”
  “但是您刚刚的拳路,可不太遵循中线理论啊?”
  “刚刚您有个换手的动作,大概是这样吧?”林舟笑著站到桩前,回忆著大爷刚刚的姿势。
  “就是换手这一下,您中线明显空了一拍,桩臂顶进来,您是身体先退,手才去补,这是咏春的打法吗?”
  “要是对面摆拳扫过来,您的重心和脚步可就因为这一下全乱了。”
  张大爷愣愣地看著林舟的动作,又回忆起自己刚才的打法,一时间有点沉默。
  对啊,对面要是个真人的话,这一下要不结结实实挨上,要不步伐重心全乱。
  好像真是这小伙子说的这么回事?
  “行啊,小伙子,懂点理论,”张大爷嘖了一声,“那你还看出什么別的没有?”
  “其他的啊,我想想,您底盘有点散,膝盖一开始是弯的,后来就顶直了,重心全在脚尖上,一收力就只能用肩抗,您肩上现在是不是还疼呢?”
  “还有日字冲拳,都是抡进来的”
  “手腕也太硬”
  “还有一”
  林舟在一边耐心地讲著,张大爷一开始还认真听,回忆自己的动作,但越听脸色越沉。
  这不就是说自己从一开始到最后,就没有一处动作是对的吗?
  怎么说的我打的还不如王八拳一样?
  他有点不耐烦地挥挥手,直接把林舟打断。
  “小伙子,你嘴上说的倒是挺明白,理论我也懂,实际呢?桩就在这,你来来?”
  林舟儘量压住上翘的嘴角,拱了拱手:“那晚辈就献丑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袖子挽上去,站在桩前,双脚微扣,双膝自然弯曲,重心稳得好像一颗凿进地里的钉子。
  双手自然沿中线抬起,护在胸前。
  然后,林舟动了。
  他的动作一开始还显得一板一眼,摊手,膀手,伏手,但每一下动作都如同早就练习过千百遍一样,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根本不需要进行思考。
  紧接著,他出拳的速度开始越来越快,快的让人应接不暇,甚至在空中形成了残影。
  张大爷在旁边就这么看著,嘴巴越张越大,下巴就快掉到了地上。
  就算是他年轻的时候,不,就算是他教练,他曾经学武术的那些同学们,打起来也没有这个小伙子这么流畅,这么迅速啊!
  每一招,每一式都標准的不能再標准,让他一看就知道差距在哪里。
  更离谱的是,当张大爷想要站在木人桩侧后方,看看林舟正面动作的时候,更是震惊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林舟的眼睛,竟然是闭起来的。
  脏话在张大爷嘴边险些脱口而出。
  臥槽,这年轻人!
  闭眼打桩?
  小伙子,你贵姓啊?
  熟练又迅速地打完一套,林舟这才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慢慢后退出来。
  “大爷,您看我打的,还行吗?”他笑著问。
  “小伙子,什么都別说了!是老汉我今天班门弄斧了!”大爷向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仿佛是想扇去自己脸上的热气。
  他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老脸一红。
  但今天既然出糗也出了,那乾脆就不要这张老脸了!
  “那个,我说,小师傅,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再给我,稍微指导一下?”
  大爷的笑容有些討好,脸上皱纹的沟壑显得更加深邃。
  “您客气了,机会难得,要不我跟您练练手?”林舟倒是也没推辞。
  手是咏春特有的训练方式,通过双方臂膀反覆粘贴翻滚来锻炼身体反应。
  “好好好,小师傅您请赐教!”
  “好!这个直拳不错!咱们休息一会儿吧黄哥?我看你是不是有点累了?”
  拳馆另一侧,黄来生和甄灼刚结束一组训练。
  “兄弟,你体力还是那么好,不像我,这才打了没一会儿,就,就呼哧带喘的。”黄来生把护具摘下来,用力给自己红彤彤的面颊扇风。
  甄灼却气息平稳,像是没事人一样。
  “黄哥,你虽然有些天没练了,但还是很有进步的,不过步伐还得加强。”
  “再加强也是每次都被你揍!”
  “,对了,小林呢?还在研究木头桩子?你去看一眼,把他叫过来唄?”黄来生这才突然想起来还有个人。
  甄灼点点头,也解下护具,就朝著拐角处的木人桩走过去。
  “林舟兄弟,你练得怎么样“”
  黄来生在长凳上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瓶运动饮料,一抬头,却既没发现林舟,又没发现甄灼。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就听见甄灼在拐角处看不见的地方高声喊:“那个,黄哥,你要不然,过来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