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一个胶东,一个辽东
  晚上的小灶……
  许大茂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嘴里还在嘟囔:“我……我还能喝……”
  没人理他。
  邢育升瞥了他一眼,冲赵石摇摇头:“赵老弟,这许大茂看来年龄上来了,不胜酒力了啊。我还以为能撑到第四个呢。”
  赵石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哥啊,您那刘科长那种喝法,別说许大茂了,换你自个,你能撑住啊?”
  邢育升忍不住咧著嘴笑了起来:“嘿嘿,说实话啊?撑不住,这三五分钟两瓶白酒下去,我这年龄上来了,受不了。”
  不过他话风一转:“不过你派的许大茂已经倒下了!接下来就是轮到你们这些厂领导了哦?”
  赵石嘿嘿一笑:“不不不,现在正好,许大茂將酒桌气氛热起来了,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我自然不能让他冷下去!接下来我这边的大將就要上场了哦。”
  隨后赵石衝著许大茂旁边,刚才闷头吃菜,不显山不露水的中年人使了个眼色。
  对方接收到信號,马上就端著酒杯站起来。
  邢育升也是惊讶起来:“看来赵老弟早有准备了啊!”
  “客人喝酒就得醉,要不主人多惭愧。”
  陈怀海端著酒杯站起身,不紧不慢走到刘科长跟前,先给自己满上,又给对方满上。
  “刘科长,我们小许没陪到位,我来接替他。怠慢了您,我这当主人的得补上。”
  刘科长抬头看他——四十来岁,国字脸,腰板挺直,说话不急不缓,那肚子块头看著就有分量。
  “您客气了,”刘科长也站起来,“敢问您是?”
  “不敢当,厂里后勤上跑腿的。”陈怀海伸出双手递烟,“陈怀海,后勤副主任。”
  刘科长接过烟,眼睛亮了一下。同级,可以放开了喝。
  “陈科长,幸会幸会!”
  “男人不喝酒,枉在世上走;男人不抽菸,白在人间顛。”陈怀海把烟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刘科长,咱们今天香菸加美酒,越喝越有。啥也別说,都在酒里了。”
  他端起酒杯,一仰脖,干了。
  酒杯朝下,滴酒未落。
  刘科长笑了,隨后转头看向邢育升,见到他点头之后,也是端起酒杯。
  这人,是块料。
  他也干了,亮了杯底,抹了把嘴:“好!陈科长爽快!那我也不能含糊——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感情铁,喝出血。今天遇上您这样的,我捨命陪君子!”
  陈怀海没急著接话,先给他把酒满上,又给自己倒满。
  “刘科长是东北哪儿的?”
  “瀋阳的。”刘科长点了点桌子,“陈科长呢?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山东,青岛。”陈怀海笑了,“咱俩这凑一块儿,一个胶东,一个辽东,隔著海相望。今天这酒,得喝出点海峡两岸的情谊来。”
  桌上的人全笑了。
  邢育升冲赵石递了个眼色——你这后勤主任,有点东西。
  陈怀海端起杯,不急著喝,先说话:“刘科长,我这人不会说啥大道理,就会几句酒桌上的老话——『东风吹,战鼓擂,今天喝酒谁怕谁』。您是客,我是主,您隨意,我干了。”
  又要干。
  刘科长伸手拦了一下:“別別別,陈科长,您这话说的,我要是隨意了,回去没法跟同事交代。咱东北也有句话——『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今天这酒,我得喝出个精气神来。”
  两人碰了一下,又干了。
  赵石在旁边看著,衝著站包房外面的后厨喊道:“再上俩硬菜。”
  陈怀海端著酒杯,先是跟刘科长说了一声。
  然后提著酒瓶子,整个酒桌过了一圈,这样也算是公平公正了。
  之后回到原位。
  “刘科长,我敬您第二杯。这杯得有个说法——『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给领导倒杯酒,领导不喝嫌我丑』。”
  刘科长哈哈大笑,端起杯:“陈科长,您这话我接不住。咱东北是『一条大河波浪宽,端起这杯咱就得干』!”
  干了。
  陈怀海又满上。
  “第三杯,我借句老话——『山高流水觅知音,我借著酒意表表心』。能跟刘科长坐一桌喝酒,是缘分。”
  刘科长点头:“这杯我得接。咱东北说,『危难之时显身手,杯杯酒里见真心』。陈科长,往后去首钢办事,有事儿您说话。”
  干了。
  三杯下去,气氛彻底起来了。
  陈怀海脸上微微泛红,但眼神清亮。他拿起酒瓶,又要倒。
  刘科长按住他手:“陈科长,歇口气,吃点菜。”
  “没事儿。”陈怀海摆摆手,“我这人喝酒有个规矩——『头三杯是礼,中间三杯是情,后三杯才是酒』。这才刚把礼数走完,情分还没开始呢。”
  刘科长眼睛亮了:“那按您这规矩,今天这酒得喝到几点?”
  “喝到您尽兴为止。”陈怀海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不过咱也讲究个可持续发展——『多吃菜,少喝酒,听老婆话,跟党走』。刘科长,先垫垫。”
  桌上又笑成一片。
  邢育升凑到赵石耳边:“这陈怀海,你从哪儿淘换来的?”
  赵石嘿嘿一笑:“我从农机厂那边挖掘出来的。他之前是农机厂后勤副厂长,这些年迎来送往,什么场面没见过?”
  那边,陈怀海又举起了杯。
  “刘科长,这杯我换个说法——『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给兄弟倒杯酒,兄弟不喝是嫌我丑』。咱现在不是科长了,是兄弟。”
  刘科长一拍桌子:“这话我爱听!东北人交朋友就一个字——实诚!来,兄弟,干了!”
  又干了。
  陈怀海放下酒杯,拍了拍趴在桌上哼哼的许大茂:“小许今天虽然倒得早,但功劳不小。没有他开场,咱这气氛起不来。”
  许大茂迷迷糊糊抬起头,嘟囔了一句:“陈哥……替我……多喝两杯……”
  陈怀海笑著把他脑袋按回去:“行,你睡你的,酒我替你喝。”
  刘科长看著这一幕,点点头:“陈科长,您这人,讲究。”
  “讲究啥,”陈怀海摆摆手,“就是记住几句老话——『酒逢知己千杯少,能喝多少喝多少,喝多喝少都要好,喝了不跑是最好』。”
  刘科长愣了一秒,哈哈大笑起来。
  “陈科长,您这嘴,是练过的吧?”
  “练啥呀,”陈怀海给他倒酒,“山东人,打小听著『一条大河波浪宽,咱给客人倒杯酒』长大的。后来走南闯北,又学了你们东北的『酒嘛水嘛喝嘛,醉嘛睡嘛醒嘛』。东拼西凑,就攒了这么几句。”
  刘科长端起杯,认真地看著他:“陈科长,今天这酒,喝得值。往后去首钢,有事儿找我。咱这交情,在酒里了。”
  “在酒里了。”陈怀海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已深,小食堂里灯火通明。许大茂的鼾声响起来,没人理他。